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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黑化帝王vs清冷太傅45

  中了赤烈恆焉那一箭,他便已是瀕死,現在才暈已是奇蹟,可他卻追殺了三個南梁武將,撐到別人提醒他可以休息時,他才放任自己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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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文武百官莫名都濕了眼眶,除了趕去追殺南梁人的,其餘都圍在太傅大人身邊,為他的安危揪緊了心腸。

  「御醫令!」

  重傷的人,早一秒接受救治都是好的,李恤邊趕來邊大喝一聲喚來御醫令,顧不得許多,直接脫下龍袍鋪在地上,讓韓修躺在上面,然後手忙腳亂地為韓修解開上衣,露出那道貫穿身體的傷口。

  御醫令直接跪地施救,眼裡並無尊卑,用古怪而深刻的腔調指揮道:「貫穿傷得前後一同處理,讓傷者側躺。」

  於是李恤扶著韓修的身體側過來,露出了那帶著離心箭傷疤的後背。

  御醫令一開始未曾注意到那傷疤,因為他的注意力都在治療當下正在流血的傷口上,一直到傷口止住血,上了藥開始包紮時,他眼角餘光才意外一瞥,看見了當年他親手剜出離心箭箭鏃後留下的疤。

  然後這御醫令就大逆不道了,當著天子的面,湊近太傅大人後腰處,對著那傷疤又看又摸。

  接著在現場眾人都不禁替這膽大妄為的御醫令捏把冷汗時,御醫令終於摸夠了似的,猛一下抬起頭,盯著李恤,砸石頭般鏗鏘有力道:「微臣有事啟奏。」

  「說。」

  「這疤微臣認得——是當年一騎關大戰後,我親手為主帥剜下離心箭後留下的。」

  此言一出,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在場百官。

  「御醫令大人莫要胡說,一騎關大戰的主帥是張國舅,而國舅大人早已被……」

  被當時身為攝政太傅的韓修親手給斬了,這事大家都知道,也知道如今天子百般折辱韓修,主要原因就是為這個,所以眾人的議論只說一半,此刻不敢往下說完。

  然而御醫令卻對群臣的質疑置若罔聞,刻板的一張臉孔剛正不阿。

  「我只認得傷口,不認得人,這傷口是我當年在一騎關戰場上親手所剜,因為箭鏃入骨,不得不從旁邊切開口子去撬,切口還在這裡,我絕對認不錯。」

  御醫令是出了名的怪醫,醉心醫術,剛正刻板沒朋友,還重度臉盲,宮裡除了天子,幾乎沒叫對過人。

  而說完了自己的結論,御醫令就又多事不談,只對李恤道:「陛下,救人要緊,還是趕緊把傷者抬入室內繼續救治吧。」

  「嗯。」李恤點頭,像是不甚重視的應了一聲。

  但實際上,他是忽然有些虛脫,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一個簡單的單音答覆御醫令。

  而得了天子首肯,眾人趕緊忙碌起來,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韓修抬起來。

  因為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重傷的太傅身上,於是忙亂中,便沒人注意,天子還半跪在地上,正試著爬起來,結果不知道為何,竟沒能成功,反而踉蹌一下,險險摔倒。

  一隻手及時地扶住了李恤,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陛下。」

  齊淵將李恤扶起來,一雙紅彤彤的眼睛跟兔子似的,一眨不眨地盯著李恤。

  「陛下,這次別說廷杖,就算您要砍我的頭,我也要說!」

  李恤看著齊淵,就像一身巨債的落魄者,看著來勢洶洶的討債鬼。

  「你又想說什麼?」李恤眸光陰沉,用天子的威嚴對著齊淵。

  然而齊淵頭鐵無比,在天子之威下毫不動搖,一字一句說:「一騎關之戰,國舅從頭到尾沒有參加!」

  「大戰開始前,他丟下您,丟下四萬大軍,挑了一百精兵護送他逃往齊雲嶺。」

  「閉嘴。」才聽齊淵說了個頭,李恤就聽不下去了,垂於袖中的雙手攥成拳,發著抖,用低沉嚴厲的聲音阻止齊淵繼續說。

  但是齊淵一開始就說了,這次別說廷杖,就算砍頭他也要說,於是他無視天子的命令,連猶豫都不帶猶豫的繼續堅定說:「那一百精兵就是國舅的肉盾,護送他到齊雲嶺,卻還是遭遇南梁一支千人小隊的追擊,一百人最後死的只剩十幾個。」

  「為了活命,他們只能調頭撤回一騎關,路遠耽擱,等他們回來時,剛好趕上一騎關大捷,國舅是平白頂了這個天大的戰功。」

  「住口!」事實幾乎已經成型,李恤再也克制不住,一手攥住齊淵衣領,怒聲打斷。

  「再說一個字,朕就要你的命!」

  害怕啊,哪怕是天子,他此刻也是怕的心揪,怕的肝顫,怕的要發瘋!

  犯錯本身不可怕,因為很多人其實就是想犯錯才會去犯。但是犯錯的後果往往令人無法承受,所以,面對自己的錯誤成了一件艱難的事情。

  而李恤在此前,還一直堅信自己沒有錯,堅信自己不用面臨任何惡果,結果御醫令和齊淵先後跑來向他證明,他錯了,錯的面目全非,這怎能叫他不怕?

  也因為太害怕,所以他決定當個軟蛋,不去面對。「齊淵,閉上你的嘴——這是聖旨!」

  軍人向來信奉軍令如山,對齊淵來說,天子是他這一生都不可抗命的主帥。

  可是齊淵在李恤面前撲通一聲跪下,昂著頭,挺著胸,沉聲問:「陛下,您是要太傅背著本不該承受的罵名,一直到他死嗎?」

  李恤:「……」

  這話真是嚇到李恤了,震的他差點魂飛魄散,頓時連齊淵的領子都攥不住了,顫顫的鬆了手。

  「那你說。」他道,眼底有種仿若血肉橫飛的瘋狂和絕望,但神情卻是一種狼狽的笑:「呵,你說,你想說什麼你就說,隨你說,儘管說!」

  得了聖旨,齊淵徹底開閘了。

  「我知道這事難以置信,但是當時在一騎關戰場,確實是有兩個國舅,看上去一模一樣,但是一個是戰神,一個是逃兵!」

  「張子高在內的一百精兵最後都歸為一騎關大戰倖存者,但是和我們這波真正在一騎關大戰里活下來的人,根本連面都沒見過。」

  「因為他們是在一騎關大戰結束後才回來的,而我們,是跟著盛周戰神從血海屍山里殺出來的。」

  「這條線索是絕對無法偽造的,陛下稍微查證一下,就會知道我有沒有說謊!」

  「另外就是戰場後方的情況,我也查了,當時太傅大人駁回衝擊一騎關救駕的計劃,下令兵分兩路包抄南梁大軍中路後,他就離開了軍營,這點很多人可以作證,包括當時還是副指揮使的鎮國大將軍!」

  「而之後太傅大人是突然出現在一騎關戰場的,出現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親手斬殺了國舅張承微。而我找到了當時在國舅營帳中的一名百夫長,據他所說,當時國舅正在帳中設宴慶功,好不快活——可是中了離心箭的人,怎麼可能還顧得上慶功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