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正式失業退隱後的第一天。
他被宗政凜盯了一整天。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
早上醒來時,天剛蒙蒙亮。
魔宮寢殿裡還點著安神香。
謝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一眼就對上那雙眼睛。
活閻王的眼睛。
就離他不到半尺遠。
宗政凜側躺在謝安身邊。
一隻手撐著腦袋,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五十年沒變過的眼神。
像餓狼盯著一塊肥肉。
又像守財奴盯著最後一塊金子。
謝安被看得後背發毛。
「你看什麼。」謝安嗓子有點啞。
「看你。」宗政凜答得飛快。
「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謝安翻了個身。
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他耳朵尖有點發燙。
五十年了。
這個人五十年如一日地用這種最直白的方式撩他。
可他每次都扛不住。
這老王八蛋是不是偷偷去合歡宗進修過。
「你別看了。」謝安在枕頭裡悶聲抗議。
「嗯。」
「……」
「……」
過了一會兒,謝安覺得後腦勺都快被盯出個洞來了。
「你怎麼還在看。」
「你轉過來。」
謝安沒轉。
他趴在枕頭上,雙手死死捂著腦袋。
「你就沒別的事幹嗎。」
「沒有。」宗政凜語氣坦然。
「劍擦完了?」
「擦完了。」
「茶泡好了?」
「泡好了。」
「團團呢。」
「練功去了。」
「小寶呢。」
「議事去了。」
謝安終於從枕頭裡抬起頭。
轉頭看他。
宗政凜還是那個姿勢。
撐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跟早上剛醒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謝安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謝安扯了扯嘴角,「真的。除了長得好,什麼都沒變。」
「你也一樣。」
「我哪裡沒變。我都老了。」
「哪裡都沒變。」宗政凜伸出手指,碰了碰謝安的眼角,「還是那麼好看。」
謝安徹底紅透了。
他一把扯過被子。
直接蒙住自己的臉。
「你今天別跟我說話。」
謝安在被子裡發出怒吼。
半個時辰後。
謝安終於磨磨蹭蹭地起床了。
他光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剛想去拿架子上的衣服。
宗政凜已經把衣服拿過來了。
不僅拿過來了,還直接動手幫他穿。
謝安像個木偶一樣抬手、伸胳膊。
視線往旁邊一瞥。
活閻王的眼睛還在盯著他。
從脖子盯到鎖骨,再盯到腰。
「老宗,你眼珠子不酸嗎。」謝安忍不住問。
「不酸。」
「去給我端盆水來。我要洗臉。」謝安開始支使人。
宗政凜轉身去了外間。
謝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總算能喘口氣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宗政凜端著銅盆回來了。
把水盆放在銅架上。
絞了一把熱毛巾。
直接往謝安臉上一呼。
謝安被燙得一激靈。
剛想罵人,熱毛巾已經拿開了。
宗政凜拿著干帕子,一點點給他擦臉。
視線依舊黏在他臉上。
謝安受不了了。
他一把搶過帕子,胡亂抹了兩把。
「吃飯!」謝安大步往外走。
早膳擺在偏殿。
一籠肉包子,兩碗小米粥,幾碟小菜。
謝安大馬金刀地坐下。
抓起一個包子就咬。
剛嚼了兩口。
對面那道視線又來了。
宗政凜坐在對面,面前的粥一口沒動。
就這麼雙手交疊撐著下巴。
盯著謝安嚼包子。
「你不吃?」謝安指了指那碗粥。
「不餓。」
「不餓你坐這幹嘛。」
「看你。」
謝安差點被一口包子皮噎死。
他端起茶杯灌了口水。
順了順氣。
「老宗,咱們商量個事。」謝安放下杯子。
「說。」
「你能不能去院子裡待會兒。你這麼盯著,我吃不下。」
宗政凜沒動。
「我看著你吃。」
謝安抓起桌上剩下的那個大肉包子。
直接塞進宗政凜嘴裡。
「給我吃!吃不完不准說話!」
宗政凜咬著包子,沒反抗。
但那雙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謝安。
謝安覺得這飯沒法吃了。
吃完早飯。
謝安為了躲避視線,跑去了院子。
老槐樹下有一張躺椅。
謝安往躺椅上一癱。
拿了個破草帽蓋在臉上。
閉上眼睛準備睡個回籠覺。
耳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旁邊傳來椅子落地的聲音。
謝安把草帽掀開一條縫。
宗政凜搬了個小馬扎。
就坐在躺椅旁邊。
手裡拿著那把鐵劍,拿塊布慢條斯理地擦著。
但眼睛根本沒看劍。
全在看謝安。
謝安把草帽蓋回去。
「你到底要幹嘛。」
「看你。」
「你複讀機啊!」謝安罵了一句。
宗政凜沒回話。
只是把馬扎往前挪了挪。
離謝安更近了。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驚寒搖著摺扇晃晃悠悠地走進來。
「喲,大清早的,二位曬太陽呢。」顧驚寒一開口就沒好話。
謝安沒動。
宗政凜也沒理他。
顧驚寒走到躺椅邊,拿扇子敲了敲躺椅的扶手。
「老宗,你這什麼毛病。」
顧驚寒嘖嘖兩聲。
「知道的是你在看媳婦,不知道的以為你在守屍呢。」
謝安在草帽底下笑出了聲。
宗政凜冷冷地掃了顧驚寒一眼。
眼底的殺氣毫不掩飾。
顧驚寒往後退了兩步。
「行行行,我走。不打擾你們過二人世界。」
顧驚寒走後。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到了下午。
謝安實在憋不住了。
他猛地從躺椅上坐起來。
「我去茅房。」
說完大步流星地往後院走。
宗政凜站起身。
提著劍跟在後面。
謝安走到茅房門口。
轉頭看著跟過來的活閻王。
「我要解手。」謝安咬牙切齒。
「去。」宗政凜點頭。
「你站這幹嘛。」
「等你。」
「這是茅房!你不嫌臭啊!」
宗政凜面無表情。
「不嫌。」
謝安徹底破防了。
他指著宗政凜的鼻子。
手抖了半天。
硬是沒罵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後他一頭扎進茅房。
「砰」地一聲關上門。
門外傳來宗政凜平穩的聲音。
「別急,慢慢來。」
謝安靠在門板上。
仰頭看著茅房屋頂的蜘蛛網。
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堂堂前任魔尊,現在的太上皇。
上個茅房還得被活閻王堵門。
這要是傳出去。
他謝安的臉往哪擱。
等他磨磨蹭蹭從茅房出來。
宗政凜果然還站在門口。
連姿勢都沒變。
謝安走過去。
一把揪住宗政凜的衣領。
把人往下拽了拽。
「老宗。」謝安壓低聲音。
「嗯。」
「你是不是病了。」
「沒有。」
「那你今天發什麼瘋。」
宗政凜垂下眼帘。
看著謝安近在咫尺的臉。
「你今天沒穿官服。」宗政凜說。
謝安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常服。
「我退隱了,穿什麼官服。」
「你不用去議事殿了。」
「對啊。」
「小寶把帳本搬走了。」
「沒錯啊。」
宗政凜抬起手。
把謝安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你以後,只屬於我了。」宗政凜的聲音很輕。
謝安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活閻王那雙眼睛。
那裡面沒有發瘋的偏執。
只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踏實。
五十年來。
謝安每天要管魔界的大事小情。
要教小寶,要帶團團。
分給宗政凜的時間,其實並不多。
活閻王從來不抱怨。
只是安靜地等。
現在,他終於等到了。
謝安鬆開揪著衣領的手。
順勢摟住宗政凜的脖子。
「行吧。」謝安笑了。
「看吧。隨你看。」
「看一輩子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