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謝安為了躲避宗政凜那越來越熾熱的視線。
直接翻上了魔宮的屋頂。
他盤腿坐在青瓦上。
看著遠處的天邊。
暮色四合。
雲霞像被誰打翻了一盤柿子,染紅了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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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謝安剛搓了搓胳膊。
旁邊就傳來一陣瓦片碎裂的輕響。
宗政凜上來了。
手裡端著個紫砂壺,還有兩個小茶杯。
活閻王現在沒了修為,上屋頂全靠純體力。
但他身手依舊利落。
走到謝安身邊。
把茶具放在一塊平整的瓦片上。
然後挨著謝安坐下。
順手把一件厚實的披風裹在謝安身上。
「喝茶。」宗政凜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謝安接過茶杯。
暖意順著掌心傳遍全身。
他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火候剛剛好。
「手藝見長啊。」謝安挑眉。
「多練練就會了。」宗政凜說。
謝安想起很多年前。
宗政凜第一次給他泡茶。
把茶葉當成菜葉子,直接抓了一大把扔進水裡煮。
煮出來的東西又苦又澀。
他還往裡面切了蔥花。
謝安當時喝了一口,差點原地超度。
現在活閻王泡茶的手藝,比當年拿劍的樣子還要穩。
「咱們會這樣過一輩子嗎。」謝安看著遠處的火燒雲。
忽然開口問。
宗政凜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什麼樣。」
「什麼都不用擔心。」謝安往後一靠,雙手撐在瓦片上。
「每天在一起。」
「喝茶,看天,等你擦劍。」
「看日出,看日落。」
謝安轉頭看著宗政凜。
「你不覺得無聊嗎。」
宗政凜放下茶杯。
他想了想。
很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
「不會。」
「真的?」謝安不信。
「真的。」
謝安撇了撇嘴。
「你以前好歹是三界第一瘋批。」
「天天打打殺殺,血流成河。」
「現在天天跟我坐屋頂上喝茶。」
謝安戳了戳宗政凜的胳膊。
「這落差,你受得了?」
宗政凜看著他。
暮色從兩個人身後漫過來。
把活閻王那張冷硬的臉染上了一層暖黃。
他握住謝安作亂的手。
裹在自己寬大的掌心裡。
「你在,就不會無聊。」宗政凜說。
謝安愣住了。
他看著宗政凜。
看著那雙倒映著晚霞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五十年前。
在暗河裡。
這個人拿著劍,指著他的後背。
渾身上下都是殺氣。
冷冰冰地說:「本尊會親手把你的腿骨一寸寸捏碎。」
那時候的活閻王,是個連自己命都不當回事的瘋子。
現在這個人坐在他身邊。
用泡了一壺茶的耐心。
跟他說,你在就不會無聊。
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能把最硬的鐵,煉成繞指柔。
謝安往旁邊挪了挪。
把腦袋靠在宗政凜肩上。
「老宗。」
「嗯。」
「我餓了。」
宗政凜低頭看了看他。
「想吃什麼。」
「你做的。」
「好。」
宗政凜站起來。
把茶杯和紫砂壺收好。
然後他彎下腰。
直接把謝安從瓦片上抱了起來。
打橫抱的那種。
謝安嚇了一跳,趕緊摟住他的脖子。
「臥槽!你幹嘛!老子自己會走!」
「屋頂滑。」宗政凜面不改色。
「滑個屁!我堂堂魔尊還能從屋頂摔下去?」
「你現在沒修為了。」
宗政凜提醒他。
謝安閉嘴了。
補天之後,他的魔元散了大半。
現在確實跟個普通人沒兩樣。
宗政凜抱著他。
穩穩噹噹地踩著瓦片,躍下屋頂。
一路往小廚房走去。
謝安摟著他的脖子。
看著越來越遠的天邊。
暮色還在燒。
燒得越來越旺。
他忽然覺得。
這樣過一輩子,好像也不賴。
小廚房裡。
流朱正站在灶台前。
手裡拿著一根燒火棍。
面無表情地看著鍋里沸騰的熱水。
看到宗政凜抱著謝安進來。
流朱默默地放下燒火棍。
往旁邊退了兩步。
把灶台的位置讓出來。
「老宗,你今天打算做什麼。」
謝安從宗政凜身上跳下來。
湊到案板前看。
案板上放著一條剛殺好的魚。
「紅燒魚。」宗政凜挽起袖子。
「你行不行啊。」謝安表示懷疑。
「行。」
宗政凜拿起菜刀。
手法極其利落。
刷刷幾下,魚身上就多出了幾道均勻的口子。
那刀工,跟當年拿劍砍人的時候一模一樣。
謝安在旁邊看得直樂。
「活閻王拿鍋鏟。」謝安靠在門框上。
「這畫面要是讓修真界那些老古董看見,能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宗政凜沒理他。
往鍋里倒油,放蔥姜蒜。
動作一氣呵成。
香味很快飄了出來。
謝安吸了吸鼻子。
「聞著還行。」
半個時辰後。
一盤紅燒魚端上了桌。
謝安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謝安的表情僵住了。
宗政凜坐在對面,看著他。
「怎麼樣。」
謝安艱難地把魚肉咽下去。
端起旁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水。
「老宗。」謝安放下杯子。
「嗯。」
「咱們家買鹽的錢,是被你拿去買劍了嗎。」
宗政凜低頭看了一眼那盤魚。
「沒放鹽?」
「你自己嘗嘗。」謝安把盤子推過去。
宗政凜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他失去了一部分味覺。
嘗不出鹹淡。
但他看謝安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忘了放鹽。
「我去重做。」宗政凜站起身。
準備端盤子。
謝安一把按住他的手。
「算了吧。」謝安把盤子拉回來。
「湊合吃。淡點養生。」
謝安拿起筷子。
就著沒鹽的紅燒魚,硬是幹了兩大碗米飯。
顧驚寒不知從哪聞著味兒過來了。
手裡還拿著個空碗。
「吃飯不叫我,謝安你有沒有良心。」
顧驚寒一屁股坐下。
拿起筷子就去夾魚。
謝安沒攔他。
顧驚寒把魚肉塞進嘴裡。
下一秒。
「呸呸呸!」
顧驚寒把魚肉吐在桌子上。
「這什麼玩意兒!沒放鹽啊!」
顧驚寒指著宗政凜。
「老宗你是不是想毒死我好繼承我的醫館!」
宗政凜冷冷地看著他。
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鐵劍。
「滾。」活閻王吐出一個字。
顧驚寒端著空碗。
麻溜地滾了。
謝安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他看著宗政凜那張黑透了的臉。
忽然覺得。
無聊?
這日子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