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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無聊

  傍晚時分。

  謝安為了躲避宗政凜那越來越熾熱的視線。

  直接翻上了魔宮的屋頂。

  他盤腿坐在青瓦上。

  看著遠處的天邊。

  暮色四合。

  雲霞像被誰打翻了一盤柿子,染紅了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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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謝安剛搓了搓胳膊。

  旁邊就傳來一陣瓦片碎裂的輕響。

  宗政凜上來了。

  手裡端著個紫砂壺,還有兩個小茶杯。

  活閻王現在沒了修為,上屋頂全靠純體力。

  但他身手依舊利落。

  走到謝安身邊。

  把茶具放在一塊平整的瓦片上。

  然後挨著謝安坐下。

  順手把一件厚實的披風裹在謝安身上。

  「喝茶。」宗政凜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謝安接過茶杯。

  暖意順著掌心傳遍全身。

  他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火候剛剛好。

  「手藝見長啊。」謝安挑眉。

  「多練練就會了。」宗政凜說。

  謝安想起很多年前。

  宗政凜第一次給他泡茶。

  把茶葉當成菜葉子,直接抓了一大把扔進水裡煮。

  煮出來的東西又苦又澀。

  他還往裡面切了蔥花。

  謝安當時喝了一口,差點原地超度。

  現在活閻王泡茶的手藝,比當年拿劍的樣子還要穩。

  「咱們會這樣過一輩子嗎。」謝安看著遠處的火燒雲。

  忽然開口問。

  宗政凜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什麼樣。」

  「什麼都不用擔心。」謝安往後一靠,雙手撐在瓦片上。

  「每天在一起。」

  「喝茶,看天,等你擦劍。」

  「看日出,看日落。」

  謝安轉頭看著宗政凜。

  「你不覺得無聊嗎。」

  宗政凜放下茶杯。

  他想了想。

  很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

  「不會。」

  「真的?」謝安不信。

  「真的。」

  謝安撇了撇嘴。

  「你以前好歹是三界第一瘋批。」

  「天天打打殺殺,血流成河。」

  「現在天天跟我坐屋頂上喝茶。」

  謝安戳了戳宗政凜的胳膊。

  「這落差,你受得了?」

  宗政凜看著他。

  暮色從兩個人身後漫過來。

  把活閻王那張冷硬的臉染上了一層暖黃。

  他握住謝安作亂的手。

  裹在自己寬大的掌心裡。

  「你在,就不會無聊。」宗政凜說。

  謝安愣住了。

  他看著宗政凜。

  看著那雙倒映著晚霞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五十年前。

  在暗河裡。

  這個人拿著劍,指著他的後背。

  渾身上下都是殺氣。

  冷冰冰地說:「本尊會親手把你的腿骨一寸寸捏碎。」

  那時候的活閻王,是個連自己命都不當回事的瘋子。

  現在這個人坐在他身邊。

  用泡了一壺茶的耐心。

  跟他說,你在就不會無聊。

  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能把最硬的鐵,煉成繞指柔。

  謝安往旁邊挪了挪。

  把腦袋靠在宗政凜肩上。

  「老宗。」

  「嗯。」

  「我餓了。」

  宗政凜低頭看了看他。

  「想吃什麼。」

  「你做的。」

  「好。」

  宗政凜站起來。

  把茶杯和紫砂壺收好。

  然後他彎下腰。

  直接把謝安從瓦片上抱了起來。

  打橫抱的那種。

  謝安嚇了一跳,趕緊摟住他的脖子。

  「臥槽!你幹嘛!老子自己會走!」

  「屋頂滑。」宗政凜面不改色。

  「滑個屁!我堂堂魔尊還能從屋頂摔下去?」

  「你現在沒修為了。」

  宗政凜提醒他。

  謝安閉嘴了。

  補天之後,他的魔元散了大半。

  現在確實跟個普通人沒兩樣。

  宗政凜抱著他。

  穩穩噹噹地踩著瓦片,躍下屋頂。

  一路往小廚房走去。

  謝安摟著他的脖子。

  看著越來越遠的天邊。

  暮色還在燒。

  燒得越來越旺。

  他忽然覺得。

  這樣過一輩子,好像也不賴。

  小廚房裡。

  流朱正站在灶台前。

  手裡拿著一根燒火棍。

  面無表情地看著鍋里沸騰的熱水。

  看到宗政凜抱著謝安進來。

  流朱默默地放下燒火棍。

  往旁邊退了兩步。

  把灶台的位置讓出來。

  「老宗,你今天打算做什麼。」

  謝安從宗政凜身上跳下來。

  湊到案板前看。

  案板上放著一條剛殺好的魚。

  「紅燒魚。」宗政凜挽起袖子。

  「你行不行啊。」謝安表示懷疑。

  「行。」

  宗政凜拿起菜刀。

  手法極其利落。

  刷刷幾下,魚身上就多出了幾道均勻的口子。

  那刀工,跟當年拿劍砍人的時候一模一樣。

  謝安在旁邊看得直樂。

  「活閻王拿鍋鏟。」謝安靠在門框上。

  「這畫面要是讓修真界那些老古董看見,能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宗政凜沒理他。

  往鍋里倒油,放蔥姜蒜。

  動作一氣呵成。

  香味很快飄了出來。

  謝安吸了吸鼻子。

  「聞著還行。」

  半個時辰後。

  一盤紅燒魚端上了桌。

  謝安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謝安的表情僵住了。

  宗政凜坐在對面,看著他。

  「怎麼樣。」

  謝安艱難地把魚肉咽下去。

  端起旁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水。

  「老宗。」謝安放下杯子。

  「嗯。」

  「咱們家買鹽的錢,是被你拿去買劍了嗎。」

  宗政凜低頭看了一眼那盤魚。

  「沒放鹽?」

  「你自己嘗嘗。」謝安把盤子推過去。

  宗政凜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他失去了一部分味覺。

  嘗不出鹹淡。

  但他看謝安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忘了放鹽。

  「我去重做。」宗政凜站起身。

  準備端盤子。

  謝安一把按住他的手。

  「算了吧。」謝安把盤子拉回來。

  「湊合吃。淡點養生。」

  謝安拿起筷子。

  就著沒鹽的紅燒魚,硬是幹了兩大碗米飯。

  顧驚寒不知從哪聞著味兒過來了。

  手裡還拿著個空碗。

  「吃飯不叫我,謝安你有沒有良心。」

  顧驚寒一屁股坐下。

  拿起筷子就去夾魚。

  謝安沒攔他。

  顧驚寒把魚肉塞進嘴裡。

  下一秒。

  「呸呸呸!」

  顧驚寒把魚肉吐在桌子上。

  「這什麼玩意兒!沒放鹽啊!」

  顧驚寒指著宗政凜。

  「老宗你是不是想毒死我好繼承我的醫館!」

  宗政凜冷冷地看著他。

  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鐵劍。

  「滾。」活閻王吐出一個字。

  顧驚寒端著空碗。

  麻溜地滾了。

  謝安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他看著宗政凜那張黑透了的臉。

  忽然覺得。

  無聊?

  這日子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