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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失業的太上皇

  太平盛世。謝安失業了。

  這件事發生得很突然。連個鋪墊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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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天他還在魔宮的躺椅上。

  指揮小寶怎麼處理北境的一樁爛帳。

  後一天。小寶就把帳本全部搬走了。

  一本都沒給他留。

  少年——不,已經不能叫少年了。

  小寶十七歲那年正式行了冠禮。

  如今他已經是一方之主的氣度。

  肩膀寬闊,身形高大。站在謝安面前,比他爹還高出一個頭。

  說話的時候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棵長成的參天大樹。

  小寶穿著一身玄色的勁裝。腰間掛著那把玄鐵大錘。

  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

  謝安正躺在老槐樹下的躺椅上。

  臉上蓋著個破草帽。擋著刺眼的陽光。

  旁邊的小几上。放著宗政凜剛泡好的茶。

  活閻王正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擦著他那把鐵劍。

  小寶走到躺椅前。停下腳步。

  「爹。」小寶喊了一聲。聲音洪亮。

  謝安沒動。只從草帽底下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

  「嗯。帳看完了?」謝安問。

  「看完了。處理完了。」小寶說。

  「行。放那吧。」謝安擺擺手。

  「不放。」小寶語氣很堅決。

  謝安這才覺得不對勁。

  他把蓋在臉上的草帽拿開。陽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看著站在面前的兒子。

  小寶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認真。

  「爹。從今天起。魔界的事不用你管了。」小寶說。

  謝安愣住了。

  他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兒。

  十七歲。

  謝安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他十七歲的時候在幹嘛?

  被殷不渡滿世界追殺。躲在破廟裡啃冷掉的元宵。

  每天睜開眼,想的都是怎麼能多活一天。

  可他看著眼前的兒子。

  小寶的眼睛裡沒有逃亡的惶恐。沒有破廟的冷清。

  只有一種被愛澆灌出來的、篤定的明亮。

  這小子,長大了。

  真的長大了。

  「你確定?」謝安重新把草帽拿在手裡,扇了扇風。

  「確定。」小寶點頭。

  「你行嗎。」謝安挑眉。

  「行。」小寶回答得毫不猶豫。

  「北境那些老頑固可不好對付。他們要是鬧事呢。」

  「揍他們。」小寶拍了拍腰間的大錘。「干舅公說了,能動手就別吵吵。」

  謝安樂了。

  顧驚寒這老不死的,教小孩子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謝安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草帽蓋回臉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行吧。」謝安在草帽底下說。

  「那你阿爹我呢。」

  「阿爹也不用管。」小寶轉頭看向宗政凜。

  宗政凜擦劍的動作沒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對魔界的權力沒有半點興趣。

  他這輩子在乎的,只有躺椅上那個拿草帽蓋臉的人。

  「你們去凡間吧。」小寶把早就盤算好的計劃說出來。

  「去開個包子鋪。去種地。去釣魚。」

  「反正別在魔宮裡待著了。天天看你們倆膩歪,我眼睛疼。」

  謝安在草帽下面沉默了一陣。

  院子裡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半晌。

  謝安把草帽拿下來。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角都泛起了細細的紋路。

  「行。」謝安坐起來。拍了拍大腿。

  「去凡間。開包子鋪。」

  他看著小寶。眼神里有一種很奇怪的、又酸又暖的脹。

  像一顆種子在土裡埋了十七年。

  終於頂破了最後一塊土。長成了他不需要再操心的樹。

  「去吧。干不好別回來見我。」謝安擺擺手,趕人。

  小寶咧嘴笑了。

  他走上前,抱了謝安一下。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謝安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

  心裡空了一塊。但又被另一種東西填滿了。

  「老宗。」謝安靠回躺椅上。

  「嗯。」宗政凜把劍收回劍鞘。

  「我失業了。」謝安嘆了口氣。語氣里全是裝出來的失落。

  「我養你。」宗政凜端起茶杯,遞到他嘴邊。

  謝安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你會做什麼。除了殺人就是做沒鹽的雞湯。」謝安吐槽。

  「我會揉面。」宗政凜一本正經地回答。

  「包子鋪的面,我來揉。」

  謝安看著他那張冷硬的臉。沒忍住,大笑出聲。

  顧驚寒搖著扇子從院門外晃進來。

  剛好聽到這句話。

  「哎喲喂。堂堂活閻王,去凡間揉面。」顧驚寒嘖嘖兩聲。

  「這要是讓三界的人知道,估計下巴都得驚掉。」

  謝安斜了他一眼。

  「你懂個屁。這叫生活情趣。」

  謝安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收拾東西。咱們明天就走。」謝安說干就干。

  「去哪。」宗政凜問。

  「清溪鎮。」謝安早就想好地方了。

  「離這遠。山清水秀。最適合養老。」

  顧驚寒一聽,扇子一合。

  「帶我一個唄。我醫館正好不想開了。」

  「滾蛋。」謝安毫不客氣地拒絕。

  「我們過二人世界,你個老光棍跟著湊什麼熱鬧。」

  顧驚寒捂著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謝安你沒有心。你忘了大明湖畔給你開藥方的舅舅了嗎!」

  謝安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他轉身往寢殿走。去翻箱倒櫃找衣服。

  宗政凜跟在他身後。

  「帶幾件衣服就行。」宗政凜說。

  「那不行。我那個刻著苟字的瓶子得帶上。」謝安念叨著。

  「還有我娘的牌位,得跟花姨娘說一聲。」

  「團團的鈴鐺也得帶著。」

  宗政凜看著他在屋裡轉來轉去。

  眉眼間斂著淡淡的溫和。

  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

  不用殺戮。不用防備。不用每天在刀尖上舔血。

  只要看著這個人。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話。

  這就夠了。

  「老宗。你愣著幹嘛。過來幫忙啊。」謝安扔過來一個包袱。

  宗政凜接住包袱。

  「來了。」

  門外。陽光正好。

  屬於他們的永恆,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