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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家人

  那天晚上。魔宮偏殿擺了一桌飯。

  飯菜是宗政凜親自下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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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閻王現在對拿鍋鏟的興趣,遠大於拿劍。

  雖然他那被千年醉折騰過的味覺還不怎麼靈敏。

  做出來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但謝安從來不嫌棄。咸了就多喝水,淡了就當養生。

  大圓桌。擺了滿滿當當十幾個菜。

  謝安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左手邊是宗政凜。右手邊是小寶和團團。

  對面坐著花千影。

  顧驚寒死皮賴臉地擠在花千影旁邊,手裡還拎著兩壇好酒。

  流朱不吃東西。

  劍靈不需要進食。

  她就直挺挺地站在宗政凜身後。跟個木樁子似的。

  跟當年在宗政家時一樣。

  謝安看不下去了。

  他拿了副乾淨的碗筷,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杵在那當門神呢。」謝安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坐下。」

  流朱沒動。她看了一眼宗政凜。

  宗政凜正在給謝安挑魚刺。頭也沒抬。

  「聽他的。」宗政凜說。

  流朱這才拉開椅子,在桌邊坐下。

  花千影看著這桌人。

  一個沒了修為的魔尊。一個放下屠刀的活閻王。

  一個能掄大錘的半大孩子。一個能倒轉時間的小丫頭。

  一個滿嘴跑火車的游醫。再加上一個剛從地里刨出來的劍靈。

  這桌人湊在一起,怎麼看怎麼怪。

  一個比一個不像正常人。

  可他們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流動。

  花千影不知道那叫什麼。

  她以前在合歡宗的時候,師兄弟們吃飯也是規規矩矩的。

  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

  顧驚寒正拿著筷子,跟小寶搶盤子裡的最後一塊紅燒肉。

  「尊老愛幼懂不懂!」顧驚寒瞪眼。

  「干舅公,你都幾百歲了,少吃點肉,容易積食。」小寶毫不退讓。

  兩人筷子打得噹噹響。

  團團坐在旁邊,咯咯直笑。

  她拿了個大肉包子,遞到流朱面前。

  「流朱姐姐,吃包子。」團團說。

  流朱看著那個油乎乎的包子。

  她是個劍靈。她沒有胃。

  但她看著團團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

  她試探著咬了一小口。

  沒嘗出什麼味道。但覺得心裡有點暖。

  謝安端起面前的湯碗。喝了一口。

  宗政凜燉的雞湯。

  沒放鹽。淡得像白開水。

  謝安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他站起身。端著那碗沒鹽的雞湯。

  「來。」謝安拿著筷子敲了敲碗邊。

  桌上的聲音停了。所有人都看著他。

  謝安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他看著對面那排空著的椅子。那裡原本該坐著謝九淵。

  「敬我娘。」謝安說。

  花千影的眼眶瞬間紅了。

  「敬合歡宗。敬我爺爺。」謝安繼續說。

  他看了一眼宗政凜。

  「敬所有死了的、活著的、還在找家的人。」

  謝安仰起頭。把那碗淡得要命的雞湯一飲而盡。

  顧驚寒拍開酒罈的泥封。

  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碗。

  「敬那些回不來的人。」顧驚寒一飲而盡。

  花千影端起茶杯。手抖得厲害。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茶水灑在了地上。

  小寶和團團也舉起果子露,有模有樣地喝了一口。

  流朱手裡拿著那個咬了一口的包子。

  她看著這群人。

  她的眼神比以前暖了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

  謝安坐回椅子上。

  他把空碗一推。轉頭看宗政凜。

  宗政凜也端著碗。碗裡也是雞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可花千影坐在對面,看得清清楚楚。

  謝安把手伸到桌子下面。

  一把攥住了宗政凜的手。

  攥得很緊。十指相扣的那種。

  宗政凜的嘴角往上翹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反手握住謝安。把那隻常年冰涼的手,裹在掌心裡。

  這頓飯吃了很久。

  吃到最後,顧驚寒喝多了。

  抱著院子裡的柱子,非說那是他當年暗戀過的仙鶴。

  小寶一個人幹了五大碗米飯。撐得在院子裡打太極拳消食。

  流朱把那個包子一點點吃完了。

  然後她安靜地站在屋檐下,看著這群吵鬧的人。

  那天夜裡。

  花千影在魔宮的客房裡住了下來。

  這是她幾十年來,第一次睡在一個不是祠堂的地方。

  房間很寬敞。床鋪很軟。

  被子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花千影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承塵。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把屋子照得很亮。

  她忽然笑了。

  她想起師姐。想起謝婉清當年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是正道圍剿合歡宗的那天。

  謝婉清把玉牌塞進她懷裡。把她推進了密道。

  那時候她哭著問師姐怎麼辦。

  謝婉清摸了摸她的頭。

  「千影。」謝婉清那時候笑得很溫柔。

  「以後你會有家的。」

  花千影閉上眼。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進花白的鬢髮里。

  幾十年的顛沛流離。幾十年的滿腔仇恨。

  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放下了。

  「師姐。」花千影小聲說。

  「你說對了。」

  隔壁院子。

  顧驚寒還在耍酒瘋。

  小寶在勸他撒手。

  謝安靠在寢殿的窗戶邊,聽著外面的鬧騰。

  宗政凜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吵不吵。」宗政凜問。

  「吵。」謝安說。「但也挺好。」

  謝安轉過頭,在宗政凜臉頰上親了一下。

  「老宗。」

  「嗯。」

  「咱們這輩子,值了。」

  宗政凜收緊了手臂。

  把這個人,連同這個吵鬧的家,一起抱進懷裡。

  「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