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魔宮的路上。沒有坐轎子。謝安嫌轎子顛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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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順著荒野的小路慢慢走。初冬的早晨,風有點冷。
宗政凜走在謝安身側。寬大的黑袍擋住了大半的風。花千影跟在後面。小寶扶著她。
顧驚寒搖著扇子,走在最前面開路。
路過一片枯樹林的時候。宗政凜忽然開口了。
「合歡宗的舊址。」宗政凜聲音不大,但很穩。「我會重建。」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花千影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師姐的牌位。我會親自去殷家的廢墟里找出來。」宗政凜轉過身。看著花千影。
「你師門的秘典,當年被宗政鶴鳴搶走。現在在宗政家的藏書閣里。」
「我會親自抄一份。還給你。」
宗政凜像是在下軍令狀。沒有半句廢話。
「合歡宗不恢復舊制。但祠堂,會有。牌位,會有。你師姐的名字。會刻在最中間。」
荒野上靜悄悄的。只有枯葉被風吹落的聲音。
顧驚寒收了摺扇。「老宗,你難得說了句人話。」
宗政凜沒理他。視線一直落在花千影身上。
花千影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活閻王的臉還是冷得像塊冰。
可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施捨。沒有愧疚。他是在還債。替宗政家還債。替宗政鶴鳴還債。
花千影沉默了很久。眼眶又紅了。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宗政鶴鳴的命,是你收的。」花千影說。「你替師姐報了仇。這筆帳,清了。」
宗政凜沒有接話。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謝安跟在他旁邊。盯著他的側臉看。看了好半天。謝安忽然伸出手,戳了戳宗政凜的嘴角。
「幹嘛。」宗政凜偏頭看他。
「你剛才笑了。」謝安篤定地說。
「沒有。」活閻王矢口否認。
「放屁。我看見了。嘴角往上翹了這麼一點點。」謝安比劃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宗政凜不說話了。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謝安知道。這人是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宗政家欠下的血債,像一座山壓在活閻王背上。
他不怕被人罵。但他怕謝安心裡有疙瘩。現在花千影鬆了口。這筆爛帳,算是徹底翻篇了。
謝安湊過去。在宗政凜耳邊壓低聲音。「老宗。你今天真帥。」
宗政凜腳步一頓。轉頭看著謝安。眼底那股子熟悉的赤色又有冒頭的趨勢。
謝安雷達狂響。趕緊往後退了兩步。「打住!大白天的,你想幹嘛!老子腰還疼著呢!」
宗政凜收回視線。喉結滾了滾。「回魔宮再說。」
謝安哀嚎一聲。覺得自己的鹹魚生活徹底沒指望了。
回到魔宮。小寶手腳麻利地給花千影安排了客房。就在顧驚寒的院子隔壁。
「干舅公,你幫著照看點。」小寶交代。
顧驚寒揮揮手。「放心吧。有我在,餓不死她。」
花千影看著這寬敞的院子。看著來來往往的魔侍。她忽然覺得。師姐的兒子,過得比她想像中好太多了。
寢殿裡。謝安趴在軟榻上。宗政凜正在給他按腰。活閻王的手法越來越熟練。力道不輕不重。
「老宗。」謝安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嗯。」
「你真打算去刨殷家的廢墟啊。」謝安問。
殷家廢墟在魔都最北邊。當年被宗政凜一劍劈成了一個大坑。裡面的東西亂七八糟。找個牌位,跟大海撈針差不多。
「殷不渡那孫子,當年最愛乾淨。現在他的老巢變成廢墟,他在地底下估計能氣活過來。」謝安吐槽。
「他活不過來。魂飛魄散了。」宗政凜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謝安樂了。「也是。你那一劍,連個渣都沒給他留。」
「我陪你去廢墟。」謝安翻了個身。看著他。
「不用。髒。」宗政凜把他的衣服拉好。
「髒什麼髒。那是我娘的牌位。我得親自接她回家。」謝安坐起來。摟住宗政凜的脖子。「咱們一家人,一起去。」
宗政凜順勢抱住他。下巴擱在謝安肩膀上。「好。」
正說著,團團拿著撥浪鼓跑進來。「阿爹,爹爹!你們回來了!」
團團撲進謝安懷裡。謝安被撞得悶哼一聲。
宗政凜一把拎起團團的後領。把小丫頭提溜到一邊。「你阿爹腰疼。別撞他。」
團團歪著腦袋。「阿爹為什麼腰疼?是不是爹爹又打你了?」
謝安老臉通紅。狠狠瞪了宗政凜一眼。「沒有。阿爹是不小心摔的。」
團團眨巴著眼睛。「可是哥哥說,爹爹吃錯藥了,把阿爹關在房間裡打了三天三夜。」
謝安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謝小寶!老子要扒了你的皮!」謝安的怒吼聲響徹魔宮。
院子裡,小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顧驚寒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花千影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揚。這魔宮,跟傳聞中那個陰森恐怖的地方,完全不一樣。
這裡有人氣。有煙火氣。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