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謝安沒回魔宮。
他把小寶打發回去處理政務。把宗政凜也趕到門外站崗。祠堂里只留下他、顧驚寒和花千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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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驚寒不知從哪弄來兩罈子烈酒。拍開泥封,酒香四溢。
「來。」顧驚寒遞給謝安一壇。「陪你師叔喝點。」
謝安接過酒罈,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
花千影坐在神像前。面前是一排整整齊齊的牌位。她拿了塊乾淨的布,一點點擦拭著那些木牌。
「這是你大師伯。」花千影指著最左邊一塊牌位。「他這人最沒正形。天天偷喝師父的藏酒。喝醉了就去後山調戲仙鶴。」
謝安聽樂了。「這脾氣跟我挺投緣。」
花千影又指向另一塊。「這是二師姐。脾氣火爆。誰敢惹她,她能拿著燒火棍追出二里地。」
顧驚寒在旁邊接話。「她做的辣子雞是一絕。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花千影一個個介紹過去。講了很多。謝安盤腿坐在蒲團上。一邊喝酒,一邊聽。
他把那些名字一個個記在心裡。這些他不認識的人,是他娘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
後半夜,顧驚寒喝多了。靠在柱子上打呼嚕。花千影嗓子啞了。她停下來,看著謝安。
「你不恨我嗎。」花千影忽然問。
謝安正拿著根枯草棍剔牙。聞言動作停了。
「我給你男人下了藥。折騰了你三天。你差點沒命。」花千影看著謝安脖子上還沒消退的印子。
謝安把枯草棍吐掉。翻了個白眼。
「差點沒命這種事,我這輩子經歷得太多了。」謝安指了指門外那個黑色的身影。
「五十年前,他拿劍指著我,要把我腿骨捏碎。」
「後來殷不渡那個王八蛋,把我關在水牢里,差點放干我的血。」
謝安攤了攤手。「我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心大。」
花千影愣住了。
「你是我娘的師妹。」謝安看著她。「你替她守了幾十年的牌位。你恨錯了人,但你沒恨錯事。」
花千影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老繭的手。這雙手,曾經能彈出最好聽的曲子。現在卻拿不起一把好劍。
「我以後,該幹什麼。」花千影喃喃自語。
她這輩子活在仇恨里。現在仇沒了。她成了一具空殼。
謝安把酒罈子放下。「我娘的牌位在哪。」
花千影抬起頭。「你爺爺帶走了。」
「當年正魔大戰,你爺爺來過一次斷魂崖。他說要把兒媳帶回魔都。」
花千影苦笑。「後來殷家造反,占了魔宮。我不知道那些牌位還在不在。」
謝安沉默了。殷不渡那個死變態。占了魔宮,毀了不少東西。
「殷不渡那個綠茶男。」謝安罵罵咧咧。「老子當年真是瞎了眼,跟他當兄弟。他把我爺爺的棺材板估計都掀了。」
花千影問:「殷家現在怎麼樣了?」
謝安冷笑:「被我男人一劍劈成渣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宗政凜在門外接話:「挫骨揚灰。沒留後患。」
謝安沖門外豎了個大拇指。「幹得漂亮。」
謝安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跟我回魔宮。」
花千影愣在原地。
「我娘的牌位。我爺爺的屍骨。我爹的。都找回來。埋一起。」謝安語氣隨意,但字字千鈞。
「你幫我認。哪些是我娘的,哪些是我爺爺的。你比我清楚。」謝安沖她伸出手。
這隻手很糙。指腹上全是被生活磨出來的繭子。像個真正的市井混混。
可他的眼睛很亮。有種野草般的韌勁。
花千影看著那個年輕人。晨光從破窗欞里透進來,照在謝安臉上。她好像看到了當年的師姐。
花千影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她抬起手,把那隻枯瘦的手,放在了謝安掌心。
「好。」花千影啞著嗓子答應。
門外,宗政凜站了一夜。他看著謝安把人拉起來。眉眼間一片沉靜。
小寶扛著鐵錘從遠處跑過來。帶起一路煙塵。
「阿爹!爹爹!轎子備好了!」小寶大嗓門喊著。手裡還提著個食盒。
「我帶了你最愛吃的肉包子。」小寶把食盒遞過去。
謝安剛想伸手接,宗政凜走過來。二話不說,直接把謝安打橫抱了起來。
「臥槽!你幹嘛!」謝安嚇了一跳。
「你腰疼。我抱你。」宗政凜理直氣壯。
謝安老臉一紅。「放老子下來!我師叔還在呢!」
顧驚寒被吵醒了。揉著眼睛爬起來。打開摺扇擋住臉。「非禮勿視。你們繼續。」
花千影看著這一幕,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是她幾十年來,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