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影跪在地上,哭聲在破敗的祠堂里迴蕩。
謝安蹲著,手腕被她抓出幾道紅印。他沒掙脫。
顧驚寒從門外走進來。他平時那副風流做派全沒了。桃花眼紅得嚇人。他看著地上那個頭髮花白的女人。
「千影。」顧驚寒的聲音啞得厲害。
花千影抬起頭。看著顧驚寒那張臉。五十多年了,顧驚寒還是當年那副招搖的模樣。歲月沒在他臉上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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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知道回來。」花千影死死盯著他。
顧驚寒走過去,撩起袍子跪在花千影旁邊。「師兄來晚了。」他重重磕了個頭。
花千影一巴掌扇在顧驚寒臉上。「啪」的一聲,格外響。
「你當年死哪去了!」花千影扯著嗓子喊。
顧驚寒沒躲,結結實實挨了這一巴掌。
「師父讓我去天外天尋藥。我趕回來的時候,宗門已經沒了。」顧驚寒垂著眼。
花千影鬆開謝安,雙手捂著臉,單薄的肩膀劇烈聳動。
謝安嘆了口氣。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拉過來一個破蒲團,盤腿坐下。
「行了。」謝安看著花千影。「哭解決不了問題。咱們把帳算明白。」
「我娘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謝安問。
花千影放下手。她看著面前那排牌位,眼底滿是淒涼。她開始講合歡宗的過去。
合歡宗原本是個避世的宗門。修的是雙修之法,但不採補。直到宗政鶴鳴那個老畜生找上門。
「他說要借閱秘典。」花千影咬著牙。「師父沒答應。他就帶著人,把合歡宗圍了。」
宗政鶴鳴為了研究鼎爐煉製法,為了他那個見不得光的長生夢。他把合歡宗上下三百多口人,全抓了。
謝安聽得直搓牙花子。「這老王八蛋,想長生怎麼不去生啃王八。」
顧驚寒冷笑。「他比王八狠多了。」
花千影紅著眼。「師姐是宗主。她為了掩護我逃走,引開了宗政鶴鳴。」
「她把這塊玉牌給了我。」花千影指著地上的碎玉。「後來她被逼到絕路,跳了斷魂崖。」
「我以為她死了。」花千影看著謝安。
謝安摸了摸下巴。「沒死。被我爺爺撿回去了。」
謝九淵當年路過斷魂崖,順手把重傷的謝婉清撈回了魔界。後來的事,謝安大概能猜到。謝婉清在魔界養傷,認識了謝安他爹。兩人成了親。
「我娘為什麼會死。」謝安問到最關鍵的地方。
花千影看著謝安的臉。「因為你。」
謝安愣住了。
「合歡宗的蓮紋血脈,一代單傳。」花千影說。「師姐生你的時候,傷了根本。她為了保住你的命,把全部血脈都渡給了你。」
「她自己,油盡燈枯。」
謝安沉默了。他想起自己背後那個惹出無數麻煩的蓮紋。原來這玩意,是他娘拿命換來的。
花千影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外的那個黑衣男人。
宗政凜一直站在那裡。沒進來。像一尊煞氣騰騰的雕像。
「千年醉。」花千影盯著宗政凜。「是我給活閻王下的。」
她一字一頓,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我想讓他嘗嘗什麼叫被藥效折磨到生不如死。」
「我想讓他死。我想讓所有姓宗政的都死。」
小寶站在旁邊,聽到這話,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鐵錘。他看了一眼謝安。謝安擺擺手,示意兒子別動。
門外,宗政凜開口了。聲音很平,沒有波瀾。
「你應該下得更重些。」
這話一出,祠堂里安靜了。顧驚寒搖扇子的手停了。花千影也愣住了。
五十年前的三界,人人都說活閻王冷血瘋批。惹了他的人,連骨灰都留不下。可現在,他站在這裡,讓人家下藥下重些。
「宗政鶴鳴做的事,我認。」宗政凜看著花千影。「我殺了他。但我殺得太晚。」
「你師姐的仇,我沒替她報。這筆帳,你算我頭上,我不冤。」
花千影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她準備了一肚子惡毒的話。甚至做好了被活閻王一劍削了腦袋的準備。
可宗政凜根本沒打算還手。他甚至覺得她做得對。
謝安站起來。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門口,謝安和宗政凜並肩站著。
他轉過頭,看著花千影。
「他是我的人。」謝安指了指宗政凜。「你下的藥,我認了。折騰三天,老子權當強身健體。」
宗政凜偏頭看了謝安一眼。眉宇間斂著淡淡的溫和。
謝安沒理他,繼續對花千影說。「但我娘的仇,跟他沒關係。」
「宗政鶴鳴已經死了。宗政家已經沒了。連祖墳都被他自己刨了。」
「你恨的那個人,早就死了。」
花千影跪在地上。看著門口那兩個人。
謝安的話像一把錘子,砸碎了她心裡撐了幾十年的殼。她的仇,早就沒了目標。
宗政家沒了。仇人死了。她恨了幾十年,到底在恨什麼。
花千影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四濺。笑聲在祠堂里迴蕩,淒涼得讓人心裡發緊。
顧驚寒走過去,把一件外袍披在花千影身上。
「千影。」顧驚寒拍了拍她的肩膀。「都過去了。」
花千影靠在顧驚寒腿上,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