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影的動作極快。
話音未落。
她從寬大的灰袍下抽出一把軟劍。
劍光如雪。
直逼宗政凜的面門。
這一劍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沒有給自己留半點退路。
宗政凜站在原地。
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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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拔劍。
甚至連周身的煞氣都沒有調動分毫。
軟劍的劍尖停在宗政凜咽喉前半寸。
被兩根手指穩穩夾住。
不是宗政凜的手。
是謝安。
謝安擋在宗政凜身前。
手指被劍刃割破。
血珠順著指縫滴在青石板上。
「你幹什麼!」
宗政凜臉色大變。
一把將謝安拽到身後。
反手就要去奪那把軟劍。
「別動!」
謝安喝住他。
宗政凜硬生生停住動作。
手掌收緊。
骨節繃得咔咔作響。
花千影握著劍。
看著擋在仇人面前的謝安。
眼裡的恨意更濃。
「滾開。」
花千影咬著牙。
「今天我要拿他的頭,祭奠我師姐。」
謝安沒讓開。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
布料是最普通的粗棉布。
洗得發白。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布包。
裡面躺著七片碎裂的玉牌。
謝安把那七片碎玉捧在手心裡。
往前遞了遞。
「前輩。」
謝安的聲音很穩。
「你看看這個。」
花千影的視線掃過那幾片碎玉。
瞳孔微縮。
握劍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這是——」
她的聲音變了調。
帶著不敢確信的顫抖。
「我娘的。」
謝安看著她。
「我爺爺給我的。」
「他說,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花千影死死盯著那些碎玉。
上面的蓮紋雖然斷裂。
但她認得。
那是合歡宗宗主獨有的蓮紋。
是她師姐謝婉清的貼身之物。
當年正道圍剿。
師姐為了掩護她逃走,把這塊玉牌塞進了她懷裡。
後來玉牌碎了。
她以為師姐也死了。
花千影伸手想去碰。
指尖剛觸到玉牌邊緣,又觸電般縮了回來。
她的手抖得厲害。
整個人都在抖。
她緩緩抬起頭。
重新看向謝安的臉。
這一次,她看得足夠仔細。
那張臉。
雖然被市井的圓滑打磨過。
雖然眉眼間帶著股痞氣。
但安靜下來的時候。
那雙眼睛,跟她師姐一模一樣。
「你是誰。」
花千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像是在問謝安。
又像是在問自己。
「謝安。」
謝安看著她的眼睛。
字字清晰。
「謝婉清的兒子。」
祠堂里徹底安靜了。
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花千影站在那裡。
盯著謝安看了很久。
手裡的軟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往下砸。
然後,她跪了下去。
朝著謝安,重重地跪了下去。
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
謝安嚇了一跳。
趕緊彎腰去扶她。
「前輩,你這是幹什麼。」
謝安雙手穿過她的腋下。
試圖把人拉起來。
花千影沒有起。
她跪在地上,反手抓住了謝安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壓抑了幾十年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
「師姐的兒子……」
花千影啞著嗓子,泣不成聲。
「師姐真的把你生下來了……」
「她真的做到了……」
謝安蹲下來。
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女人。
看著她那張被仇恨刻滿痕跡的臉。
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這個人恨了宗政家一輩子。
恨到不惜用最下作的手段。
給活閻王下千年醉。
可她的恨,從頭到尾都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那個被滅了滿門的師門。
是為了那個用命換來兒子的師姐。
謝安反手握住花千影枯瘦的手。
「我娘。」
謝安輕聲開口。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花千影抬起頭。
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和師姐有七分相似的臉。
她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娘。」
花千影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是這世上最傻的人。」
宗政凜站在謝安身後。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祠堂外的風。
他看著這一幕。
看著滿地的牌位。
沒有說話。
合歡宗的血債,是宗政鶴鳴欠下的。
但他是宗政家的人。
這筆債,他認。
周遭的空氣沉靜下來。
只有花千影壓抑的抽泣聲。
在空蕩蕩的祠堂里迴蕩。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