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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花千影

  魔宮寢殿。

  陽光穿過窗欞灑在地上。

  謝安正靠在軟榻上。

  腰後墊著兩個厚實的錦枕。

  那場三天三夜的荒唐事剛過去。

  他現在連翻個身都覺得骨頭縫裡直冒酸水。

  宗政凜坐在榻邊。

  手裡端著個白瓷碗。

  碗裡是剛熬好的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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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黃色的湯汁上面飄著幾粒枸杞。

  活閻王拿著白玉勺。

  舀起一勺湯。

  放在唇邊吹了吹。

  試了試溫度。

  這才遞到謝安嘴邊。

  謝安張嘴喝了一口。

  燙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宗政凜你大爺的。」

  謝安捂著嘴。

  「你想燙死老子好換個新的是吧。」

  宗政凜動作稍作停頓。

  把碗拿遠了些。

  「我沒試出來。」

  活閻王語氣坦然。

  他失去了一部分味覺和痛覺。

  這種事謝安早就知道。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罵。

  「你就是故意的。」

  謝安靠回枕頭上。

  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後腰。

  「三天啊。」

  謝安伸出三根手指。

  在宗政凜眼前晃了晃。

  「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幹。」

  「你這是要把我往死里折騰。」

  宗政凜看著他。

  眉眼間斂著淡淡的溫和。

  他把碗擱在旁邊的小几上。

  伸手去給謝安揉腰。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下次不會了。」

  宗政凜保證得毫無誠意。

  謝安翻了個白眼。

  剛想再罵兩句。

  寢殿的門被猛地推開。

  小寶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顧驚寒緊跟其後。

  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謝安趕緊把滑落到肩膀的衣服拉好。

  順手拍開宗政凜在自己腰上作亂的手。

  「怎麼了這是。」

  謝安看著兒子。

  「那賣糖葫蘆的抓到了?」

  小寶點頭。

  走到軟榻前。

  看了一眼宗政凜。

  又看向謝安。

  「抓到了。」

  小寶語氣有些沉重。

  「人招了。藥是一個女人給他的。」

  「誰。」

  宗政凜開口了。

  聲音里裹著掩不住的殺氣。

  「花千影。」

  小寶報出這個名字。

  宗政凜的動作停住了。

  謝安察覺到活閻王的手臂僵硬了一下。

  「花千影是誰。」

  謝安轉頭看顧驚寒。

  顧驚寒平時最愛湊熱鬧。

  今天卻反常地安靜。

  他站在原地。

  手裡的扇子攥得死緊。

  指腹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合歡宗最後的長老。」

  顧驚寒看著謝安。

  「也是你娘的親師妹。」

  謝安端著茶杯的手晃了一下。

  熱水灑在手背上。

  他卻像沒感覺一樣。

  「我娘的師門。」

  謝安重複了一遍。

  他從小在魔界長大。

  謝九淵把他護得太好。

  關於謝婉清的事,老頭子絕口不提。

  他只知道母親為了生他,油盡燈枯而死。

  卻不知道母親還有個師門。

  「她在哪。」

  謝安掀開被子。

  光著腳就要下地。

  宗政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身體還沒好。」

  宗政凜的語氣很硬。

  帶著不容商量的餘地。

  「好得很。」

  謝安活動了一下手腕。

  雖然腰還在酸。

  但他這會兒顧不上這些。

  他抬起頭。

  直直對上宗政凜的眼睛。

  「你陪我一起去。」

  宗政凜沉默了須臾。

  他太清楚合歡宗是怎麼沒的。

  那是宗政鶴鳴造的孽。

  也是宗政家欠下的血債。

  他站起身。

  走到兵器架前。

  把那把沾過無數人血的鐵劍系在腰上。

  「走。」

  宗政凜吐出一個字。

  城外三十里。

  廢棄的合歡宗舊址。

  這地方早已荒廢了幾十年。

  斷壁殘垣間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風一吹,草浪翻滾。

  透著股淒涼。

  謝安走在最前面。

  踩著碎裂的青石板。

  一路走到最深處。

  那裡立著一座殘破的祠堂。

  連門板都沒了。

  屋頂塌了一半。

  裡面供著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

  神像前的蒲團上。

  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破舊的灰色袍子。

  頭髮已經花白。

  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但脊背挺得很直。

  透著一種骨子裡的清冷。

  她面前擺著一排牌位。

  密密麻麻。

  全是被屠戮的合歡宗弟子。

  最中間那塊牌位最大。

  擦得最乾淨。

  上面用硃砂寫著幾個字。

  「合歡宗第十七代宗主·謝氏婉清」。

  謝安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像被一根無形的釘子釘在原地。

  視線死死鎖在那個名字上。

  謝婉清。

  他娘。

  他活了五十多年。

  這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母親的名字。

  不是別人口中的謝夫人。

  而是合歡宗的宗主。

  謝安站在祠堂門口。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宗政凜站在他身側。

  手按在劍柄上。

  沒有出聲。

  祠堂里的女人聽到了動靜。

  她緩緩轉過頭。

  目光越過謝安。

  直接落在了宗政凜身上。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

  花千影猛地站了起來。

  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裡。

  瞬間湧上了滔天的恨意。

  那是幾十年的血海深仇熬出來的毒。

  「宗政家的人。」

  花千影死死盯著宗政凜。

  一字一頓。

  聲音像淬了冰。

  「你竟然還有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