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宮寢殿。
陽光穿過窗欞灑在地上。
謝安正靠在軟榻上。
腰後墊著兩個厚實的錦枕。
那場三天三夜的荒唐事剛過去。
他現在連翻個身都覺得骨頭縫裡直冒酸水。
宗政凜坐在榻邊。
手裡端著個白瓷碗。
碗裡是剛熬好的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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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色的湯汁上面飄著幾粒枸杞。
活閻王拿著白玉勺。
舀起一勺湯。
放在唇邊吹了吹。
試了試溫度。
這才遞到謝安嘴邊。
謝安張嘴喝了一口。
燙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宗政凜你大爺的。」
謝安捂著嘴。
「你想燙死老子好換個新的是吧。」
宗政凜動作稍作停頓。
把碗拿遠了些。
「我沒試出來。」
活閻王語氣坦然。
他失去了一部分味覺和痛覺。
這種事謝安早就知道。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罵。
「你就是故意的。」
謝安靠回枕頭上。
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後腰。
「三天啊。」
謝安伸出三根手指。
在宗政凜眼前晃了晃。
「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幹。」
「你這是要把我往死里折騰。」
宗政凜看著他。
眉眼間斂著淡淡的溫和。
他把碗擱在旁邊的小几上。
伸手去給謝安揉腰。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下次不會了。」
宗政凜保證得毫無誠意。
謝安翻了個白眼。
剛想再罵兩句。
寢殿的門被猛地推開。
小寶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顧驚寒緊跟其後。
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謝安趕緊把滑落到肩膀的衣服拉好。
順手拍開宗政凜在自己腰上作亂的手。
「怎麼了這是。」
謝安看著兒子。
「那賣糖葫蘆的抓到了?」
小寶點頭。
走到軟榻前。
看了一眼宗政凜。
又看向謝安。
「抓到了。」
小寶語氣有些沉重。
「人招了。藥是一個女人給他的。」
「誰。」
宗政凜開口了。
聲音里裹著掩不住的殺氣。
「花千影。」
小寶報出這個名字。
宗政凜的動作停住了。
謝安察覺到活閻王的手臂僵硬了一下。
「花千影是誰。」
謝安轉頭看顧驚寒。
顧驚寒平時最愛湊熱鬧。
今天卻反常地安靜。
他站在原地。
手裡的扇子攥得死緊。
指腹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合歡宗最後的長老。」
顧驚寒看著謝安。
「也是你娘的親師妹。」
謝安端著茶杯的手晃了一下。
熱水灑在手背上。
他卻像沒感覺一樣。
「我娘的師門。」
謝安重複了一遍。
他從小在魔界長大。
謝九淵把他護得太好。
關於謝婉清的事,老頭子絕口不提。
他只知道母親為了生他,油盡燈枯而死。
卻不知道母親還有個師門。
「她在哪。」
謝安掀開被子。
光著腳就要下地。
宗政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身體還沒好。」
宗政凜的語氣很硬。
帶著不容商量的餘地。
「好得很。」
謝安活動了一下手腕。
雖然腰還在酸。
但他這會兒顧不上這些。
他抬起頭。
直直對上宗政凜的眼睛。
「你陪我一起去。」
宗政凜沉默了須臾。
他太清楚合歡宗是怎麼沒的。
那是宗政鶴鳴造的孽。
也是宗政家欠下的血債。
他站起身。
走到兵器架前。
把那把沾過無數人血的鐵劍系在腰上。
「走。」
宗政凜吐出一個字。
城外三十里。
廢棄的合歡宗舊址。
這地方早已荒廢了幾十年。
斷壁殘垣間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風一吹,草浪翻滾。
透著股淒涼。
謝安走在最前面。
踩著碎裂的青石板。
一路走到最深處。
那裡立著一座殘破的祠堂。
連門板都沒了。
屋頂塌了一半。
裡面供著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
神像前的蒲團上。
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破舊的灰色袍子。
頭髮已經花白。
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但脊背挺得很直。
透著一種骨子裡的清冷。
她面前擺著一排牌位。
密密麻麻。
全是被屠戮的合歡宗弟子。
最中間那塊牌位最大。
擦得最乾淨。
上面用硃砂寫著幾個字。
「合歡宗第十七代宗主·謝氏婉清」。
謝安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像被一根無形的釘子釘在原地。
視線死死鎖在那個名字上。
謝婉清。
他娘。
他活了五十多年。
這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母親的名字。
不是別人口中的謝夫人。
而是合歡宗的宗主。
謝安站在祠堂門口。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宗政凜站在他身側。
手按在劍柄上。
沒有出聲。
祠堂里的女人聽到了動靜。
她緩緩轉過頭。
目光越過謝安。
直接落在了宗政凜身上。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
花千影猛地站了起來。
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裡。
瞬間湧上了滔天的恨意。
那是幾十年的血海深仇熬出來的毒。
「宗政家的人。」
花千影死死盯著宗政凜。
一字一頓。
聲音像淬了冰。
「你竟然還有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