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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苟著心法

  魔宮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把整個院子蓋得嚴嚴實實。

  謝安從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陳舊得快要散架的小冊子。

  冊子的封皮是用廢棄的爛帳本翻過來重新糊的。

  邊緣處還帶著被老鼠啃過的牙印。

  他把這東西鄭重其事地塞進了小寶的手裡。

  小寶低頭看著封皮上歪歪扭扭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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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著心法」。

  這四個字的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了。

  但依然能看出寫字人當時那種隨心所欲的態度。

  小寶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

  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句話。

  「能跑就別打。」

  下面跟著一行小字批註。

  「打不過就認慫保命不丟人。」

  批註後面還畫了一個歪嘴笑臉。

  小寶翻到第二頁。

  「能裝就別剛。」

  批註寫著。

  「面子是給別人看的但命是自己的。」

  第三頁寫著。

  「能躺就別站。」

  批註寫著。

  「能讓活閻王乾的活絕對不自己動手。」

  小寶看到這裡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翻到了第四頁。

  這頁上只寫了兩個字。

  「活著。」

  筆畫寫得極重。

  墨汁甚至滲透到了紙張的背面。

  第五頁開始全是密密麻麻的實戰經驗總結。

  「跟活閻王相處第一條準則。」

  「他要抱你就老老實實讓他抱。」

  「他要給你餵飯你就乖乖張嘴。」

  「千萬別問為什麼。」

  「問了不但沒用還會惹麻煩。」

  小寶把這本薄薄的冊子翻到了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寫著一段話。

  「給小寶。」

  「這是你爺爺當年教給我的道理。」

  「現在我把它教給你。」

  「你以後記得教給團團。」

  「苟著點。」

  「活著。」

  「這輩子就算夠本了。」

  小寶把那本冊子合上。

  他把冊子妥帖地放進懷裡貼身收好。

  「爹。」

  小寶抬起頭看向院子裡的人。

  謝安正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曬太陽。

  他臉上蓋著一頂破草帽。

  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毯子。

  聽到兒子的聲音他把草帽掀開一條縫。

  「怎麼了。」

  小寶走到廊下。

  「你當年被殷不渡追殺的時候。」

  「連一隻雞都追不上。」

  「你那個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夠本了嗎。」

  謝安把草帽徹底拿開。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臉上。

  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他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其實不夠。」

  小寶不解地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還要在冊子上寫夠本了。」

  謝安把草帽重新蓋回臉上。

  聲音從草帽下面悶悶地傳出來。

  「因為當時如果不這麼寫的話。」

  「你阿爹看了會難受。」

  小寶站在原地沉默了。

  他低頭捂著懷裡那本薄薄的冊子。

  忽然覺得這東西沉甸甸的。

  他把手按在心口的位置上。

  那裡印著他的金色梅花印。

  他爹的蓮紋血脈。

  他阿娘的銀鈴傳承。

  他爺爺的魔尊心血。

  他阿爹的煞氣底蘊。

  四代人的羈絆全都在這裡了。

  這份重量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普通人。

  但他覺得自己能扛得住。

  少年轉過身朝院子外面走去。

  「去哪兒。」

  謝安在草帽下面懶洋洋地發問。

  「去後山練拳。」

  「今天外頭下大雪。」

  「雪裡練拳更有感覺。」

  謝安把草帽掀開一條縫。

  他靜靜地看著兒子走進風雪裡的背影。

  少年的肩背挺得筆直。

  腳步踩在雪地里穩如泰山。

  就像一柄正在慢慢褪去劍鞘的絕世好劍。

  謝安看了一會兒。

  又把草帽蓋了回去。

  「爺爺。」

  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嘀咕著。

  「你這個曾孫可比咱倆出息多了。」

  一陣寒風從院子裡刮過。

  老槐樹的枯枝劇烈地晃動了幾下。

  落下一大片積雪。

  宗政凜從屋裡端著茶盤走出來。

  他把一件厚實的黑色外衫蓋在謝安身上。

  謝安連眼睛都沒睜。

  只是憑著直覺把手伸出來。

  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宗政凜的手腕。

  「老宗。」

  「嗯。」

  「咱們把那個包子鋪開起來吧。」

  「好。」

  「就選凡間那個清溪鎮。」

  「好。」

  「那地方的鋪面租金便宜。」

  「好。」

  「以後小寶當他的大魔尊。」

  「團團當她的小魔尊。」

  「咱倆就去鎮上賣包子。」

  「好。」

  謝安睜開眼睛。

  從草帽邊緣的縫隙里看著宗政凜。

  活閻王就這麼站在風雪裡。

  高大的身軀替他擋住了吹過來的寒風。

  五十年前這個人提著劍追著他滿世界跑。

  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面前替他擋雪。

  「你說咱們這輩子。」

  謝安看著那張冷峻的臉。

  「算不算夠本了。」

  宗政凜低頭看著躺椅上的人。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彎下腰連人帶毯子一起抱了起來。

  「夠本了。」

  宗政凜沉穩地給出答案。

  謝安被他抱著往屋裡走。

  腳踝上的銀鈴在雪中發出叮噹的響聲。

  他趴在宗政凜寬闊的肩膀上。

  視線越過院牆望向後山的演武場方向。

  小寶的身影早就被風雪吞沒了。

  但他知道那個少年正站在雪地里。

  一拳接著一拳地揮灑著汗水。

  就像他爺爺謝九淵當年在魔淵裡掙扎。

  就像他自己當年在破廟裡熬過寒冬。

  就像宗政凜當年在血池邊咬牙堅持。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必須去打的硬仗。

  等把仗打完了。

  就可以回家吃熱騰騰的包子了。

  「團圓餡的。」

  謝安把臉埋進宗政凜的頸窩裡嘟囔了一句。

  宗政凜低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

  「沒什麼。」

  謝安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趕緊回屋。」

  「回家吃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