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後山冷得能凍掉人的下巴。
宗政凜把小寶單拎到了這片空地上。
活閻王教人的法子跟謝安完全是兩個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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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喜歡蹲在地上跟你扯閒篇。
扯著扯著就把壓箱底的絕活漏出來了。
宗政凜則是站在風口裡當一尊煞神。
他手裡連根樹枝都沒拿。
就那麼空著兩隻手看著對面的兒子。
「來。」
宗政凜吐出一個字。
小寶拉開架勢沖了上去。
第一天的特訓堪稱慘烈。
小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拳頭帶著風聲在空地上呼嘯。
他把三脈合一的力量催動到了極致。
可是他連宗政凜的一片衣角都沒摸到。
活閻王的身法詭異得像一縷青煙。
他甚至沒有大幅度移動腳步。
只是在方寸之間來回側身。
小寶的每一拳都擦著他的鼻尖打空。
「太慢。」
宗政凜冷冷地點評。
小寶咬著牙加快了速度。
「力氣用錯了地方。」
宗政凜伸出兩根手指。
精準地戳在小寶的手腕穴位上。
小寶的整條胳膊瞬間麻了半截。
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你的拳頭裡只有蠻力。」
宗政凜看著大口喘氣的兒子。
「沒有腦子。」
小寶不服氣地甩了甩髮麻的胳膊。
再次像一頭小牛犢似的沖了過去。
直到太陽落山。
小寶也沒能碰到宗政凜一片布絲。
他累得癱在地上爬不起來。
宗政凜轉身朝山下走。
「明天繼續。」
第二天的特訓情況發生了一點變化。
小寶吸取了昨天的教訓。
他不再一味地使用蠻力硬拼。
他開始琢磨謝安教給他的那些陰招。
「苟著心法」里提到過聲東擊西。
小寶假裝右拳發力直取面門。
實則左腿暗中蓄力準備橫掃下盤。
他的動作銜接得頗為流暢。
眼看著就要踢中宗政凜的小腿。
活閻王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只是抬起腳尖輕輕一點。
腳底正好踩在小寶橫掃過來的腳背上。
小寶感覺自己踢在了一塊萬年寒冰上。
骨頭被震得生疼。
還沒等他收回腿。
宗政凜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上。
小寶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他一頭扎進了旁邊的雪堆里。
啃了一嘴的冰渣子。
「耍小聰明。」
宗政凜走到雪堆旁邊。
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往外吐雪的兒子。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
「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小寶手腳並用地從雪裡爬出來。
他拍打著身上的積雪。
「可是我爹說能苟就苟。」
宗政凜冷笑了一聲。
「那是他用來保命的法子。」
「我教你的是怎麼贏。」
「你要活命。」
「但你更要贏。」
「不能贏的活命只是苟延殘喘。」
小寶愣在原地。
他腦子裡把親爹和阿爹的話放在一起對比。
兩個完全極端的路數。
卻又奇妙地在某一點上達成了統一。
第三天的特訓迎來了轉機。
小寶沒有再盲目地衝鋒。
也沒有再賣弄那些花哨的假動作。
他站在原地觀察了宗政凜很久。
然後他動了。
這一拳沒有任何多餘的靈力外泄。
所有的力量都被死死地鎖在拳心裡。
他踩著謝安教的逃跑步法。
用的卻是宗政凜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
宗政凜的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他沒有再用兩根手指去點穴。
而是側身避開了正面鋒芒。
小寶的拳頭擦著他的肩膀滑了過去。
拳風帶起了宗政凜的衣袖。
小寶反手一抓。
指尖剛好碰到了一片冰涼的布料。
只碰到了十分之一息的時間。
布料就從指縫裡滑走了。
但小寶確實碰到了。
他停下動作。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宗政凜看了看自己被碰歪的衣角。
他伸手把衣角理平。
「可以了。」
小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這麼可以了？」
宗政凜點了點頭。
「嗯。」
小寶喘著粗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阿爹。」
「你教我的路子。」
「跟我爹教的完全不一樣。」
宗政凜背起雙手。
「他是教你怎麼活命。」
「我是教你怎麼贏。」
「這兩樣你都要學。」
「但你得先學會活命。」
小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天傍晚小寶拖著疲憊的步子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停下了。
團團正蹲在路邊的雪地里。
小丫頭手裡拿著一根枯樹枝。
正專心致志地在地上畫著圈。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手腕上的銀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哥哥。」
小寶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怎麼跑這兒來了。」
團團指了指地上的圈。
「你今天打到了阿爹的衣角。」
小寶驚訝地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我看了。」
團團晃了晃小腦袋。
「我用時間回溯看的。」
她停下手裡的樹枝。
歪著腦袋打量著滿身泥雪的哥哥。
「哥哥。」
「你為什麼要這麼拼命地變強。」
「阿爹和爹爹都那麼厲害。」
「你根本打不過他們的。」
「你為什麼還要天天挨揍。」
小寶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團團眉心那朵梅花印似乎又淡了一些。
但依然清晰可見。
小寶看著那雙倒映著晚霞的大眼睛。
「因為我要保護你啊。」
小寶認真地回答。
「爹和阿爹總有一天會變老的。」
「你也會慢慢長大。」
「我必須得在你們前面站著。」
團團似懂非懂地想了想。
「可是你連阿爹都打不過。」
「所以我才要練。」
小寶握緊了拳頭。
「練也打不過。」
團團毫不留情地潑冷水。
「那我就練到能打得過為止。」
小寶的語氣里滿是不服輸的倔強。
團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手裡的枯樹枝遞了過去。
「給你。」
「畫圈用。」
小寶接過樹枝愣了一下。
隨後他咧開嘴笑了。
他拿著那根樹枝在雪地上劃拉起來。
在團團畫的那個圈旁邊。
他又畫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圈。
兩個圈緊緊挨在一起。
看起來就像一對依偎著的小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