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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教子

  夜晚的魔宮後院吵鬧聲漸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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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槐樹底下鋪著一層枯黃的落葉。

  謝安四仰八叉地癱在專用的藤編躺椅上。

  他手裡抓著一大把剛炒熟的南瓜子。

  旁邊的小木桌上擺著一壺冒著熱氣的粗茶。

  宗政凜坐在幾步外的一塊青石板上。

  活閻王手裡拿著一塊雪白的細棉布。

  棉布正順著劍刃一點點往下擦拭。

  團團舉著一個小網兜在院子裡亂竄。

  小丫頭正忙著追一隻飛得搖搖晃晃的胖螢火蟲。

  院子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小寶大步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少年身上還穿著白天那身黑色的勁裝。

  他走到老槐樹跟前停下腳步。

  「爹。」

  謝安把嘴裡的瓜子皮吐到旁邊的空碟子裡。

  他拿過手邊的粗布巾擦了擦手。

  隨後慢吞吞地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

  「來真的?」

  小寶把手裡的寒鐵長槍往兵器架上一插。

  「來真的。」

  謝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把兩條腿從躺椅上挪下來。

  鞋底踩實了地面的枯枝敗葉。

  「那行。」

  他來回扭了扭脖子。

  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喀嚓聲。

  「不過今天咱們換個規矩。」

  謝安背著雙手走到院子正中央。

  他沖對面的兒子勾了勾手指頭。

  「你只管出拳。」

  謝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絕不躲。」

  小寶當場愣在原地。

  「不躲?」

  「不躲。」

  小寶遲疑著沒有立刻動手。

  他看了看站在對面的親爹。

  又轉頭看了看坐在青石板上的阿爹。

  宗政凜連眼皮都沒抬半下。

  手裡的棉布依然穩穩地順著劍刃往下滑。

  完全沒有要插手管閒事的意思。

  小寶磨了磨後槽牙。

  他握緊了右拳。

  「那我來了。」

  少年往前邁出半步。

  右拳帶著一陣微弱的風聲砸了過去。

  這一拳打得頗為收斂。

  只是帶了點試探的力道。

  謝安果然連半寸都沒挪動。

  他就那麼大喇喇地站在原地。

  任由那個拳頭砸在自己的左肩上。

  輕微的悶響傳開。

  謝安的身形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甚至還伸手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沒吃飯?」

  謝安挑起半邊眉毛。

  「再來。」

  小寶收回拳頭。

  這次他加上了兩成力道。

  拳風比剛才凌厲了許多。

  直奔謝安的胸口而去。

  謝安依舊背著手站在那裡。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中了他的胸膛。

  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音。

  謝安往後退了半步。

  腳底在落葉上踩出一個清晰的腳印。

  他穩住身形。

  「這一拳角度偏了半寸。」

  謝安開口點評。

  「力氣全散在表面上了。」

  「再來。」

  小寶的勝負欲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開始不斷加重手上的力道。

  一拳接著一拳砸過去。

  謝安始終沒有還手。

  他連擋都沒擋一下。

  就那麼硬生生地用身體接下所有的攻擊。

  每挨一拳他都會跟上一句點評。

  「下盤不穩。」

  「左邊漏出破綻了。」

  「太急躁。」

  「這拳力道還算湊合。」

  小寶越打越急。

  出拳的速度越來越快。

  拳頭上的力道也越來越重。

  院子裡全是拳肉相交的沉悶聲響。

  宗政凜擦劍的動作終於停了。

  活閻王抬起頭看向院子中央。

  那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小寶的拳頭。

  他手裡的棉布被捏得變了形。

  劍刃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團團也不抓螢火蟲了。

  小丫頭拎著網兜跑到宗政凜腳邊。

  她仰著腦袋看著場中挨打的爹爹。

  大眼睛裡全是心疼。

  謝安挨了十幾拳後。

  嘴角慢慢滲出了一點血跡。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

  完全看不出平時那種鹹魚混日子的頹廢樣。

  小寶看到那一抹血跡。

  手上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目光死死盯著謝安嘴角的紅痕。

  「爹。」

  少年連聲音都變了調。

  「你躲啊!」

  謝安抬起手背隨意地蹭掉嘴角的血。

  「我開打前就說了不躲。」

  他把沾了血的手背展示給兒子看。

  「你打你的。」

  宗政凜的手指按在了劍柄上。

  活閻王身上冒出一陣危險的煞氣。

  謝安連頭都沒回。

  他直接往青石板的方向甩了個手勢。

  「老宗你別摻和。」

  宗政凜的手指在劍柄上僵了半天。

  最後還是硬生生收了回去。

  小寶僵在原地沒有動。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指節上已經破了一大片皮。

  鮮紅的血珠正順著傷口往外冒。

  他打得太用力了。

  自己的手反而先受了傷。

  謝安走到他跟前停下。

  「知道我為什麼不躲嗎。」

  小寶茫然地搖了搖頭。

  「因為你打不疼我。」

  謝安指了指小寶流血的指節。

  「你打疼的只有你自己。」

  小寶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手背上的刺痛感這才後知後覺地傳進腦子裡。

  「苟著心法最後一條。」

  謝安豎起一根手指。

  「活著。」

  他把手放下來背到身後。

  「但活著本身沒有意義。」

  「活著是為了有一天你能挺直腰板不躲。」

  謝安轉頭看向青石板上的宗政凜。

  又看了一眼還在旁邊捏著網兜的團團。

  「你爹我躲了半輩子。」

  「躲正道的追殺。」

  「躲殷不渡的算計。」

  「躲你阿爹的圍堵。」

  「可後來老子不躲了。」

  謝安重新看向面前的兒子。

  「因為那時候我身後有人了。」

  「你阿爹。」

  「你。」

  「還有團團。」

  「所以我站在絕地山谷面對萬千魔軍。」

  「我不躲。」

  他抬手拍了拍小寶寬闊的肩膀。

  「你今天的拳頭缺的不是力氣。」

  「是理由。」

  「你必須弄清楚你為什麼要出這拳。」

  「你打的是誰。」

  「你為了什麼而打。」

  「把這些想明白了。」

  「你的拳頭自然就有分量了。」

  小寶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自己流血的拳頭。

  腦子裡把謝安剛才的話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

  半晌後他終於抬起頭。

  「我懂了。」

  謝安滿意地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懂了就行。」

  他轉頭衝著青石板那邊喊了一嗓子。

  「老宗。」

  宗政凜把擦好的長劍收進劍鞘。

  「開飯了沒。」

  「餓死老子了。」

  宗政凜站起身朝廚房的方向走。

  「糖醋排骨在鍋里溫著。」

  謝安樂顛顛地跟了上去。

  「兒子快去洗手。」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