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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書房

  謝安的書房不大。

  甚至可以說有點破。

  說是書房,其實就是魔宮偏殿角落裡的一間小屋子。

  謝安登基之後,死活不願意用歷代魔尊那個金碧輝煌的大書房。

  嫌那地方太空曠,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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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挑了這間屋子。

  屋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左邊是一摞摞的帳冊。

  右邊是幾張歪歪扭扭的字紙。

  書桌底下還藏著幾個沒開封的陶罐。

  那裡面裝的全是謝安攢的私房錢。

  雖然他連花錢的地方都沒有。

  但攢錢是刻在骨子裡的愛好。

  牆上沒掛什麼名家字畫。

  掛著一張巨大的宣紙。

  那是團團三歲時候畫的「全家福」。

  畫風極其抽象。

  謝安被畫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糰子,旁邊還標註了「爹爹」。

  宗政凜被畫成了一根筆直的豎線,頂上頂著個黑點。

  小寶被畫成了一個炸毛的火柴人。

  團團自己畫得最大。

  占了整張紙的一半。

  旁邊還畫了一堆歪歪扭扭的包子。

  這幅畫被謝安當寶貝一樣裱起來,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小寶推門進來的時候。

  謝安正坐在書桌前。

  手裡拿著一張紙。

  腿翹在桌子上。

  腳踝上的銀鈴鐺垂在半空,沒響。

  他正對著那張紙端詳。

  紙上寫著五個大字。

  「謝記包子鋪」。

  旁邊畫著一隻不太圓的包子。

  一朵梅花。

  一隻鈴鐺。

  這是謝安去凡間開店的草圖。

  他看了半天,拿筆在包子旁邊又添了兩筆。

  看著像個長了腿的饅頭。

  聽到門響。

  謝安把腿放下來。

  「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小寶走過去。

  坐下了。

  他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

  脊背挺得很直。

  像個等待訓話的士兵。

  謝安把那張草圖翻了個面。

  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

  歪歪扭扭的。

  一看就是謝安的親筆。

  他把紙拍在桌子上。

  看著小寶。

  「你今年十五。」謝安開口了。

  「嗯。」小寶應了一聲。

  聲音悶悶的。

  「你爺爺十五歲的時候,在幹嘛你知道嗎。」

  小寶抬起頭。

  「在魔淵裡試煉。」

  「錯。」謝安敲了敲桌子,「在魔淵裡被人追殺。跑得鞋都掉了一隻。藏在死人堆里三天三夜沒敢動。」

  小寶愣住了。

  史書上不是這麼寫的。

  「那你老子我十五歲的時候,在幹嘛你知道嗎。」謝安又問。

  小寶想了想。

  「在魔宮裡……修習功法?」

  「錯。」謝安翻了個白眼,「在魔宮裡拆家。把你爺爺最喜歡的花瓶砸了,被吊在樹上抽了半個時辰。哭得嗓子都啞了。」

  小寶不說話了。

  他看著謝安。

  不明白他爹到底要說什麼。

  「你比你爺爺強。」謝安說。

  「也比你老子我強。」

  「十五歲,能把三脈力量融合到這個地步。」

  「整個三界,找不出第二個。」

  謝安靠在椅背上。

  語氣很隨意。

  像是在談論今天晚上的菜色。

  「那你今天,為什麼輸。」

  小寶的手指收緊了。

  「我修為不夠。」

  「放屁。」謝安罵了一句。

  「你那一招的修為,夠把十個魔界長老串成糖葫蘆了。」

  「那為什麼……」小寶咬著牙。

  「因為你太急了。」謝安打斷他。

  書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謝安看著對面的少年。

  「你從出第一拳開始,就想贏。」

  「你太想贏了。」

  「你想讓全場的人看見你贏。」

  「你想證明你長大了。」

  「你想讓你爹我輸給你。」

  謝安每說一句,小寶的頭就低下一分。

  全中。

  他就是這麼想的。

  他覺得只要打贏了謝安,他就能真正接管魔界。

  就能證明他有能力保護這個家。

  「把勝負看得太重,就會留破綻。」

  謝安伸手,在桌子上畫了一條線。

  「你第三槍換第四槍的時候。左肋空了。」

  「你三脈合一那一槍,起手動作太猛,後繼乏力。」

  「如果你碰上的是殷不渡那種陰險小人。」

  「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小寶的臉色白了白。

  他回想起剛才在場上的情景。

  如果謝安不是用手指去點槍尖。

  而是趁他卸力的時候攻他左肋。

  他確實連躲的機會都沒有。

  「知道你今天最吃虧的地方在哪嗎。」

  謝安問。

  小寶搖頭。

  「在你不知道我要幹什麼。」

  謝安笑了。

  「你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了。」

  「金光,雷火,三脈合一。」

  「聲勢浩大。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有多厲害。」

  「可我呢。」

  「我從頭到尾,連個亮光都沒放。」

  「你不知道我的底細,你不知道我的招數。」

  「你只知道往前沖。」

  「這不叫打架。」

  「這叫送死。」

  謝安把桌上那張紙推到小寶面前。

  「看看這個。」

  小寶低下頭。

  紙上密密麻麻的字。

  最上面一行。

  寫著四個大字。

  「苟著心法」。

  小寶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套心法。

  從小聽到大。

  謝安天天掛在嘴邊。

  但他一直以為,這只是他爹為了偷懶編出來的藉口。

  哪有正經魔尊天天教兒子「苟著」的。

  「爹。」小寶的聲音有點啞,「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字。」謝安指了指那張紙。

  「你不知道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