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的書房不大。
甚至可以說有點破。
說是書房,其實就是魔宮偏殿角落裡的一間小屋子。
謝安登基之後,死活不願意用歷代魔尊那個金碧輝煌的大書房。
嫌那地方太空曠,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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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挑了這間屋子。
屋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左邊是一摞摞的帳冊。
右邊是幾張歪歪扭扭的字紙。
書桌底下還藏著幾個沒開封的陶罐。
那裡面裝的全是謝安攢的私房錢。
雖然他連花錢的地方都沒有。
但攢錢是刻在骨子裡的愛好。
牆上沒掛什麼名家字畫。
掛著一張巨大的宣紙。
那是團團三歲時候畫的「全家福」。
畫風極其抽象。
謝安被畫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糰子,旁邊還標註了「爹爹」。
宗政凜被畫成了一根筆直的豎線,頂上頂著個黑點。
小寶被畫成了一個炸毛的火柴人。
團團自己畫得最大。
占了整張紙的一半。
旁邊還畫了一堆歪歪扭扭的包子。
這幅畫被謝安當寶貝一樣裱起來,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小寶推門進來的時候。
謝安正坐在書桌前。
手裡拿著一張紙。
腿翹在桌子上。
腳踝上的銀鈴鐺垂在半空,沒響。
他正對著那張紙端詳。
紙上寫著五個大字。
「謝記包子鋪」。
旁邊畫著一隻不太圓的包子。
一朵梅花。
一隻鈴鐺。
這是謝安去凡間開店的草圖。
他看了半天,拿筆在包子旁邊又添了兩筆。
看著像個長了腿的饅頭。
聽到門響。
謝安把腿放下來。
「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小寶走過去。
坐下了。
他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
脊背挺得很直。
像個等待訓話的士兵。
謝安把那張草圖翻了個面。
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
歪歪扭扭的。
一看就是謝安的親筆。
他把紙拍在桌子上。
看著小寶。
「你今年十五。」謝安開口了。
「嗯。」小寶應了一聲。
聲音悶悶的。
「你爺爺十五歲的時候,在幹嘛你知道嗎。」
小寶抬起頭。
「在魔淵裡試煉。」
「錯。」謝安敲了敲桌子,「在魔淵裡被人追殺。跑得鞋都掉了一隻。藏在死人堆里三天三夜沒敢動。」
小寶愣住了。
史書上不是這麼寫的。
「那你老子我十五歲的時候,在幹嘛你知道嗎。」謝安又問。
小寶想了想。
「在魔宮裡……修習功法?」
「錯。」謝安翻了個白眼,「在魔宮裡拆家。把你爺爺最喜歡的花瓶砸了,被吊在樹上抽了半個時辰。哭得嗓子都啞了。」
小寶不說話了。
他看著謝安。
不明白他爹到底要說什麼。
「你比你爺爺強。」謝安說。
「也比你老子我強。」
「十五歲,能把三脈力量融合到這個地步。」
「整個三界,找不出第二個。」
謝安靠在椅背上。
語氣很隨意。
像是在談論今天晚上的菜色。
「那你今天,為什麼輸。」
小寶的手指收緊了。
「我修為不夠。」
「放屁。」謝安罵了一句。
「你那一招的修為,夠把十個魔界長老串成糖葫蘆了。」
「那為什麼……」小寶咬著牙。
「因為你太急了。」謝安打斷他。
書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謝安看著對面的少年。
「你從出第一拳開始,就想贏。」
「你太想贏了。」
「你想讓全場的人看見你贏。」
「你想證明你長大了。」
「你想讓你爹我輸給你。」
謝安每說一句,小寶的頭就低下一分。
全中。
他就是這麼想的。
他覺得只要打贏了謝安,他就能真正接管魔界。
就能證明他有能力保護這個家。
「把勝負看得太重,就會留破綻。」
謝安伸手,在桌子上畫了一條線。
「你第三槍換第四槍的時候。左肋空了。」
「你三脈合一那一槍,起手動作太猛,後繼乏力。」
「如果你碰上的是殷不渡那種陰險小人。」
「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小寶的臉色白了白。
他回想起剛才在場上的情景。
如果謝安不是用手指去點槍尖。
而是趁他卸力的時候攻他左肋。
他確實連躲的機會都沒有。
「知道你今天最吃虧的地方在哪嗎。」
謝安問。
小寶搖頭。
「在你不知道我要幹什麼。」
謝安笑了。
「你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了。」
「金光,雷火,三脈合一。」
「聲勢浩大。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有多厲害。」
「可我呢。」
「我從頭到尾,連個亮光都沒放。」
「你不知道我的底細,你不知道我的招數。」
「你只知道往前沖。」
「這不叫打架。」
「這叫送死。」
謝安把桌上那張紙推到小寶面前。
「看看這個。」
小寶低下頭。
紙上密密麻麻的字。
最上面一行。
寫著四個大字。
「苟著心法」。
小寶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套心法。
從小聽到大。
謝安天天掛在嘴邊。
但他一直以為,這只是他爹為了偷懶編出來的藉口。
哪有正經魔尊天天教兒子「苟著」的。
「爹。」小寶的聲音有點啞,「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字。」謝安指了指那張紙。
「你不知道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