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扶著小寶走到演武場邊緣的通道口。
他停下腳步。
手掌在小寶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
一聲輕響。
小寶體內那股被強行壓制的靈力凝滯,瞬間散開。
剛才在場上,謝安那一指不僅卸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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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順帶著封了小寶一半的經脈。
這會兒封印解開了。
小寶的身體猛地一松。
他膝蓋一軟,差點沒站穩,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手裡的寒鐵長槍噹啷一聲砸在石板上。
謝安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手背到身後,在衣服上蹭了蹭指尖的紅痕。
然後轉過身,背對著小寶。
「回去洗個澡。換件衣服。」
謝安打了個哈欠。
「收拾乾淨了來我書房。」
說完他邁開腿就走。
沒有解釋。
沒有安慰。
沒有多餘的廢話。
就那麼溜達著走了。
留下小寶一個人站在通道口。
小寶低著頭。
雙手攥成拳頭。
指節泛白。
他的肩膀在抖。
不全是因為經脈剛剛疏通帶來的酸痛。
更多的是挫敗。
他不明白。
他明明已經那麼強了。
單挑北境千年魔蛟的時候,他一拳砸碎了魔蛟的腦殼。
平息南疆叛軍的時候,他三槍挑飛了叛軍首領的兵刃。
連上古邪神留下的餘孽,他都帶人端了三個老巢。
在魔界年輕一輩里,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可今天。
他連他爹是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
一根手指。
就一根手指。
把他壓得死死的。
三脈合一的全力一擊,像個笑話一樣被卸了個乾淨。
他抬起頭,看向場邊。
看台上的人還沒散。
宗政凜還站在那裡。
活閻王背著團團,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小寶身上。
他沒有走過來。
他知道這個時候的少年需要什麼。
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安慰。
宗政凜看著自己的兒子。
然後。
他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很輕。
輕得只有小寶能看見。
那是活閻王的認可。
小寶咬了咬後槽牙。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把臉上的灰和汗全擦掉。
彎腰撿起地上的長槍。
轉身大步朝魔宮後殿走去。
演武場四周炸開了鍋。
周半仙趴在桌子上,死活不願意掏錢。
老兵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給錢!一千靈石!少一個子兒我今天拆了你的攤子!」
周半仙哭喪著臉。
「老趙,趙大爺。通融通融。分期行不行?」
「不行!老子今天贏了錢,要去買清溪鎮最好的酒!」
老兵一把將靈石袋子搶過來。
沉甸甸的。
他轉過頭,看著謝安離開的方向。
渾濁的老眼裡全是痛快。
「老尊主沒看錯人啊。」
他嘟囔了一句。
「這路子,絕了。」
顧驚寒靠在石柱上,把嘴裡的草根吐了。
他轉頭看花千影。
「看見沒。什麼叫深藏不露。」
花千影搖了搖手裡的團扇。
「他那手碎玉手,比他爺爺當年還滑溜。」
「廢話。」顧驚寒翻了個白眼,「謝九淵用這招是為了殺人。謝安用這招是為了省力。」
「省力?」
「你沒看出來?」顧驚寒嗤笑一聲,「他連挪步子都算好了距離,多一寸都不肯走。這人懶到骨子裡了。」
花千影笑了。
「小寶這回受打擊不小。」
「該。」顧驚寒伸了個懶腰,「這小子最近順風順水慣了。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讓他老子敲打敲打,挺好。」
小寶走在回寢殿的路上。
一路上遇到不少魔修。
所有人看到他,都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行禮。
「少尊主。」
「少尊主威武。」
沒有人敢嘲笑他。
十五歲能逼出老尊主出手,還能站著走出演武場。
這份實力,足夠讓整個魔界閉嘴。
但小寶沒有停。
他走得很快。
腰背挺得筆直。
寒鐵長槍扛在肩上。
誰也沒看見,他背對著人群的時候,眼眶紅得厲害。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
把槍扔在兵器架上。
脫下髒兮兮的戰袍。
打水洗了把臉。
冷水潑在臉上,把那股酸澀感壓了下去。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
黑色勁裝,袖口扎得緊緊的。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十五歲。
已經是個大人的模樣了。
他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朝謝安的書房走去。
他倒要看看,他爹到底要跟他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