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動了。
腳下石板碎裂的聲響還沒傳開，人已經到了謝安面前。
神魔仙體全面催動，金色的光從他身體裡湧出來，不是一點一點的，是整個炸開的。演武場中央像憑空多了一輪日頭，刺得周圍的人睜不開眼。
修為低的魔修直接被那股氣浪推出去七八步，撞在後面人身上，罵罵咧咧地站穩。修為高的也好不到哪去，臉被金光照得發燙，手臂擋在眼前，從指縫裡往場上看。
小寶第一拳轟出來。
拳風卷著金光撞上地面，三層石浪翻卷著朝謝安壓過去。石板一塊塊掀起來，像被犁翻的田壟，但每塊都有磨盤大小，裹著勁風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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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沒擋。
他往左側了一下身子，第一層石浪從右肩擦過去了。彎腰，第二層從頭頂飛過去了。第三層最猛，他一腳踩上去，整個人順著翻滾的石塊往前滑了三步，跟踩了塊衝浪板似的。
石浪撞上護場結界，炸了個粉碎。碎石嘩嘩地往下掉，砸得結界嗡嗡響。
謝安站在原地拍了拍袍子。他衣角上蹭了點灰，除此以外完好無損。
「起手力道夠。」他說，跟點評菜市場的白菜一樣隨便，「角度太正了。你沖我正面來，我站著不動都能看出軌跡。偏一點。」
小寶沒接話。
第二拳跟上了。
這一拳比剛才快了兩成，拳面上裹著金色梅花印的紋路，拳風帶出的聲響不再是呼呼的風聲，而是一種尖銳的嘶鳴——空氣被撕開的聲音。
謝安往右閃了半步，拳風擦著他耳朵過去，把他扎頭髮的那根布條吹飛了。碎發散下來，糊了他半張臉。
他也沒去捋。
第三拳到了。
謝安貼著地面滑過去，整個人幾乎是躺著避開的。小寶的拳頭從他胸口上方半尺的地方轟過，金光把他的袍子前襟都照得透亮。
謝安順勢翻了個身，站起來，頭髮亂糟糟地耷拉著，袍子上全是灰。
「第二拳比第一拳好。第三拳又急了。」
小寶不說話，拳頭一收一放，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連珠炮似的砸過來。
金光把整個演武場都籠罩了，看台上的人只能看見光裡面兩個模糊的影子——一個橫衝直撞，一個東歪西倒。
「像什麼話。」顧驚寒靠在石柱上，嘴裡的草嚼得嘎吱響，「這小子打架跟他阿爹一個德行，不要命的沖。」
花千影攥著團扇沒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上。
「你緊張什麼？」顧驚寒瞟了她一眼。
「謝安那腰……」
「放心吧。你當他真是個廢物？」顧驚寒把草吐了，換了根新的叼上，「他是懶，不是不行。這倆字的區別大了。」
場上，小寶已經打到第十拳了。
他每一拳都用了八成以上的力。換成別人——魔界排得上號的將領來十個，早被砸成碎片了。但謝安還活蹦亂跳地在那溜達。
對，溜達。
小寶打他，他就走。不是閃不是躲不是跳，就是走。腳步不緊不慢，跟他每天傍晚在魔宮花園散步的頻率一樣。左一步，右一步，偶爾彎個腰，偶爾側個身。
每一步都踩在小寶拳鋒到達之前。
差一寸。永遠差一寸。
小寶的拳頭碰不到他。
看台上議論聲越來越大。
「老尊主在幹什麼？怎麼不還手？」
「你傻啊，他那是在遛小寶呢。跟遛狗一樣。」
「這話你敢讓少尊主聽見？」
」……你當我說的。「
周半仙的賭桌前又來了人，七八個魔修擠在一塊，一邊看一邊掏靈石。
」我改主意了！我要換！我壓魔尊贏！「
」不許換！下了注就不能改！「
」你說的不算！「
」我開的盤我說了算！「
演武場裡頭打得翻天覆地，外頭也快打起來了。
小寶打到第十五拳的時候，呼吸開始亂了。金光依然很盛，但出拳的間隔變長了——從一息一拳，變成了兩息一拳。
謝安注意到了。
他避開第十五拳的時候，腳步比之前慢了半拍。故意的。
小寶也注意到了。他的瞳孔一縮。
」爹，你是不是在讓我？「
」沒有。「謝安說，」我剛才踩到塊石頭，硌腳了。「
小寶盯著他看了兩息。
然後他收了拳。
金光沒散，但攻勢停了。少年站在演武場中央，胸口起伏得厲害，汗順著下巴往下滴，戰袍的前襟都濕了。
」爹。「
」嗯。「
」你從頭到尾都沒出手。「
謝安把糊在臉上的頭髮撥開，找了找地上的布條，沒找著——被拳風吹沒影了。
」我出手你接不住。「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但全場都安靜了。
小寶的手攥緊了，又鬆開。
」那你出手給我看看。「
謝安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
」行。「他說，」那你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