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大殿，群雄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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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坐在主位上，吃著宗政凜剝好的橘子。團團坐在他腿上，拿著撥浪鼓晃來晃去。宗政凜坐在旁邊，面色淡淡的，時不時把謝安面前堆滿的果皮收走。
一家四口的畫風跟全場格格不入。
底下幾百號魔界將領穿盔戴甲，殺氣騰騰。台上這一家子像是來趕廟會的。
大會的內容無非就是匯報疆域、調配兵力、處理糾紛。這些事小寶早就安排妥當了，各方將領照本宣科念一遍就行。謝安坐在上面，聽了兩句就開始犯困。
」……北境歸順部落新增十七支，牧場擴展至黑曜原南麓……「
謝安打了個哈欠，拿橘子皮蓋在臉上，靠著椅背眯眼。
團團拽了拽他的袖子。」爹爹你口水要滴下來了。「
」沒有。「謝安把嘴擦了一下。
宗政凜遞過來一塊帕子。謝安接了，隨手擦了兩把，又丟回去。
底下的匯報繼續。
北境新上任的一個魔將站了出來。此人叫邢烈，上個月剛被小寶提拔的，年紀不大，嗓門大得很。
」屬下有一事啟奏。「邢烈拱手。
」說。「小寶在下首座位上應了。
」魔界如今四境太平，全賴少尊主統領有方。但屬下斗膽，魔界傳承，當有章法。少尊主文武雙全，戰功赫赫，屬下以為——「
邢烈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三分。
」——魔界當立新尊主。「
全場一靜。
謝安把臉上的橘子皮拿下來了。
小寶的臉色變了一下。這話不是他安排的。邢烈是自作主張。
」邢烈。「小寶的聲音沉下來了。
」少尊主！屬下所言句句出於公心！「邢烈跪下來，聲音擲地有聲，」如今三界皆知少尊主之名，可魔尊之位卻一直懸而未決。屬下懇請少尊主正式承繼魔尊之位，以安天下！「
殿內議論聲起來了。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交頭接耳。
小寶握著扶手的手收緊了。他沒想到邢烈會在今天、在所有人面前捅這個話題。
謝安把橘子放下了。
他看著底下跪著的邢烈，又看了看坐在下首、臉色有些僵的小寶。
」這位小將，「謝安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你叫什麼來著？「
」屬下邢烈！「
」邢烈。你是說我該讓位？「
」屬下不敢！屬下只是——「
」我問你。你是說，我該讓位。「
邢烈額頭上的汗下來了。但他咬著牙，硬著頭皮答了。
」回稟魔尊。屬下以為……少尊主已可獨當一面。「
謝安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全場又靜了。
連宗政凜都看了他一眼。
」小寶確實比我能幹。「謝安靠回椅背上，語氣跟聊家常一樣，」我當年就不想坐這位置。你們都知道。「
底下一片安靜。
小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謝安看著他。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不過，讓位歸讓位。總得走個程序吧？「
」什麼程序？「團團在他腿上仰頭問。
」打一架。「謝安說。
全殿譁然。
小寶猛地站起來了。
」爹！「
」你不是一直想試試？「謝安用手指彈了彈桌上的橘子皮，」別以為你夜裡在院子裡練槍我不知道。你練到三更天的時候我都醒了。「
小寶愣住了。
」你想跟我打，我看得出來。你憋了有一陣子了吧？「
小寶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從座位後面走出來，走到大殿中央。少年身形挺拔，一身玄色戰袍，胸口金色梅花印在大殿燭光下隱隱發亮。
他朝謝安拱手行了一禮。
」爹。孩兒有一事，想請爹指教。「
滿殿鴉雀無聲。
」孩兒想挑戰爹。孩兒想知道，自己離爹當年，還有多遠。「
謝安站起來了。團團從他膝蓋上滑下來，抱著撥浪鼓退到一邊。
」行。「謝安拍了拍手上的橘子汁，」不過大殿太小。換個地方。「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吃完這頓再打。我剛才橘子沒吃夠。「
」……「
全場無人敢笑。
但團團笑了。她搖著撥浪鼓追上去，叮噹叮噹響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