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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震碎屋頂

  小寶出生時的那聲啼哭,直接震碎了屋頂的三片破瓦。

  只聽「咔嚓」幾聲脆響,瓦片從房檐上滾落,摔在院子的雪地里,砸出幾個大坑。房樑上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塵,被這聲浪一衝,嘩啦啦全掉下來了。

  顧驚寒剛把那紅彤彤的小東西接在手裡,還沒來得及看清長相,就被從天而降的灰糊了滿頭滿臉。

  「呸呸呸!」顧驚寒吐出嘴裡的泥巴渣子,甩了甩頭,活像個剛從地里刨出來的泥猴。

  外頭也不安生。隔壁趙寡婦家養的那隻老母雞,被這動靜嚇得滿院子亂飛,當場下出一個軟殼蛋。村頭的狗跟著狂吠,一通亂叫,惹得整個渡口村的狗都跟著叫了一宿。

  連村外那條暗河裡的魚都炸了塘,第二天早上有人去挑水,發現水面上翻起白花花一片。

  村里人議論紛紛,都說村尾那個外鄉人住的破屋子裡,是不是進了什麼不得了的邪祟。

  只有顧驚寒知道,那不是邪祟,那是個活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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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著手裡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一屁股坐在床邊的地上。兩條腿軟得像麵條,根本站不住。手抖得連包襁褓的布都拿不穩。

  「謝安,謝安你醒醒。」顧驚寒的聲音又驚又喜,調子全跑偏了,像要哭又像要笑,「你生了個……你生了個帶把的!還他娘的會哭!這什麼嗓門啊這——」

  謝安躺在床上,面如死灰,一點反應都沒有。

  顧驚寒顧不上管他死活了,趕緊低頭看懷裡的嬰兒。小東西個頭不大,渾身通紅,頭髮烏黑濃密,眼睛緊緊閉著,小拳頭在半空中胡亂揮舞,扯著嗓子嚎得正起勁。

  可下一秒,顧驚寒的視線就定住了。

  他盯著嬰兒的胸口,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那裡有一朵梅花印。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純正的金。像把謝安體內的魔尊心血和宗政凜那一身恐怖的煞氣全都壓縮進去,最後淬鍊出來的一種金。

  那朵金色梅花印在小寶胸前若隱若現,隨著嬰兒的每一次呼吸,印記就會微微發亮,像一顆藏在血肉里的小太陽。

  「好傢夥。」顧驚寒喃喃自語,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抬起頭,衝著虛空豎了個大拇指。「謝九淵,你這老不死的看看你曾孫。你謝家的種,硬得都快成精了。」

  床上的謝安終於有了動靜。

  他迷糊著睜開一道眼縫。眼皮重得像掛了秤砣,連抬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耳邊嬰兒的哭聲吵得他腦仁疼,可他就是覺得好聽,比世上所有的仙樂都好聽。

  「抱……給我……」謝安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微若蚊蠅的字。

  顧驚寒趕緊爬起來,把包在破布里的小嬰兒小心翼翼地放在謝安枕頭邊。

  謝安側過頭。他看著那個滿臉通紅、丑得像個小猴子一樣的東西,眼底滿是嫌棄,可嘴角卻一點點咧開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把一根血糊糊的手指伸向小寶。

  小嬰兒哭得正凶,感覺到有東西靠近,居然準確無誤地伸出小手,一把攥住了謝安的那根手指。

  攥得死緊。力氣大得根本不像個剛出生的嬰兒。像是在告訴他爹:我來了,你別怕。

  謝安又哭又笑。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和汗,抹得像個大花臉。他把臉慢慢湊過去,埋進兒子那粗糙的襁褓里,深深吸了一口。

  是一股奶香味。還混著一股極淡的、像冬日雪後初陽的乾淨味道。

  「謝小寶。」謝安啞著嗓子,聲音里全是滿足,「好大兒。爹總算見著活的你了。」

  顧驚寒受不了這膩歪勁,轉過身往外走。

  他拉開那扇漏風的破木門,把這間土坯房留給了那對死裡逃生的父子。自己在門檻上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個早就乾癟的土菸袋。

  他其實不會抽這玩意兒,這是前幾天去村口跟人換大米時順來的。可他現在就是想抽一口。

  用火摺子點上,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直衝肺管子,嗆得他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

  咳著咳著,他仰起頭,看著漫天寒星,衝著天空豎了個中指。

  「老謝。你曾孫生了。」他啞著嗓子,眼底亮晶晶的,「回頭把欠我的酒,一併還了。」

  天光透亮。渡口村的雪,終於開始化了。

  當天夜裡,顧驚寒燒了一大鍋熱水,準備給小寶洗去身上的血污。

  謝安還在睡。顧驚寒坐在火盆邊,把小東西剝光了放進木盆里。小寶被熱水一燙,舒服得直哼哼,兩隻小手撲騰著水花。

  就在顧驚寒把小寶翻過身,準備洗後背時,他的動作瞬間定格。

  在小寶光潔的後背上,浮現著一朵蓮。

  不是像梅花印那樣刻在肉里的,而是浮在皮膚表面,隨著水波和火光若隱若現。那是一朵極其繁複的蓮花圖騰,每一瓣都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顧驚寒愣了足足五息,然後頭皮一陣發麻。

  他認出來了,這是謝家的蓮紋。準確地說,是謝安的蓮紋。

  那個混帳外甥,在生孩子的最後關頭,居然把自己的蓮紋血脈分出了一半,硬生生渡給了兒子。

  從此以後,這個叫謝小寶的嬰兒體內,三種頂級的血脈並行。魔尊的霸道、宗政家的煞氣、合歡宗的調和。

  「謝安。」顧驚寒看著水盆里的嬰兒,慢慢吐出一口濁氣。「你他娘的生的根本不是人。這是個行走的天災啊。」

  小寶翻了個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砸吧著嘴睡得四仰八叉。

  窗外星河低垂,人間安安靜靜。

  一個被三界追殺了五年的鹹魚魔修,抱著他拼死生下來的兒子,在這個窮山溝里,等到了活下去的天亮。

  第二天中午,謝安終於徹底清醒了。

  他睜開眼,盯著漏風的屋頂看了一會兒,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破屋子漏沒漏水?別把我兒子淋感冒了。」

  顧驚寒正在旁邊搗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理他。

  謝安轉過頭,看著睡在旁邊的小寶,嫌棄地撇撇嘴。第二句話跟著來了:「小寶這襁褓誰包的?怎麼里三層外三層的,跟你娘的裹腳布一樣難看。」

  顧驚寒搗藥的杵重重砸在石臼里,發出「砰」的一聲。

  謝安咽了口唾沫,肚子發出一陣巨大的轟鳴聲。他砸吧砸吧嘴,說出了第三句話:「我餓了。舅舅,我想吃村頭的燉老母雞。」

  顧驚寒忍無可忍,抓起手邊那塊擦過桌子的破抹布,精準無誤地甩在謝安臉上。

  「吃雞?老子現在想把你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