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驚寒在渡口村住了下來。
他沒住謝安的破土房,嫌太擠。就在村外那座廢棄的山神廟裡打地鋪。
說是地鋪,其實就是一堆稻草加一件外袍。
謝安知道後笑了半天。
「你也有今天啊。」謝安坐在土炕上,捧著碗粥,「三界聞名的假面神醫,住破廟。」
「閉嘴。」顧驚寒翻了個白眼,「要不是你,我現在應該在江南喝花酒。」
「那你走啊。」
「走個屁。」顧驚寒蹲在他面前,伸手搭脈,「你現在這狀態,我前腳走你後腳就能把自己折騰死。」
謝安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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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顧驚寒是真的擔心他。
這些年,除了小寶,就只有這個便宜舅舅對他好。雖然顧驚寒嘴損,脾氣臭,隔三差五就罵他「沒腦子」。可每次他出事,第一個衝過來的總是這人。
「你肚子裡那個,最近怎麼樣。」顧驚寒收回手。
「能怎麼樣。」謝安摸了摸肚子,「天天踹我。昨晚又把我踹醒了。」
「踹得好。」顧驚寒冷笑,「說明這崽子活得結實。」
謝安翻了個白眼。
顧驚寒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包藥材。
「這是安胎的。」他把藥包放在桌上,「一天煮一劑。煮三遍。水要多放。別給我偷懶。」
「知道了。」
「還有。」顧驚寒又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封脈丹。你體內那滴魔尊心血最近又開始鬧騰了。這藥能壓一壓。但副作用大。能不吃就別吃。」
謝安接過瓷瓶,握在手裡。
瓶身溫熱,像活物。
「謝了。」他說。
「別跟我客氣。」顧驚寒說,「你要真想謝我,就好好活著。別讓我這些年白操心。」
謝安笑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瓷瓶,半天沒說話。
顧驚寒走了。
謝安坐在土炕上,把那包藥材打開。裡面全是好東西。人參、鹿茸、靈芝,還有幾片他叫不出名字的靈草。
這些東西,在凡間能賣好幾百兩銀子。
可顧驚寒就這麼隨手塞給他了。
謝安鼻子有點酸。
他把藥材收好,起身去燒水。
肚子裡那小東西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踹了他一腳。
這次沒那麼疼。
謝安捂著肚子,輕聲說:「你娘家舅公對你好吧。出來以後,得叫人。」
肚子裡又動了一下。
像在回應。
從那天起,顧驚寒每天都來。
雷打不動。
早上來一次,診脈、換藥、監督謝安吃飯。
下午再來一次,檢查藥煮了沒有、肚子疼不疼、小寶乖不乖。
晚上臨走前,還要再絮叨一遍注意事項。
謝安一開始覺得煩。
後來習慣了。
甚至有時候顧驚寒來晚了,他還會往門口看兩眼。
村里人很快發現了這個每天往謝安家跑的男人。
趙寡婦有次送飯,撞見顧驚寒正蹲在床邊給謝安按腿。
她愣在門口,臉唰地就紅了。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趙寡婦結結巴巴,「我就是來送碗湯……」
顧驚寒頭也不抬:「放門口就行。」
趙寡婦把湯放下,跑得飛快。
謝安忍不住笑:「你這態度,別人要誤會了。」
「誤會就誤會。」顧驚寒面無表情,「反正你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夫,有個男人照顧也正常。」
「那可不是一般的照顧。」謝安故意說,「你這都快搬進來住了。」
顧驚寒手上用力,謝安疼得嘶了一聲。
「你就是欠收拾。」顧驚寒站起來,「好好躺著。我去煮藥。」
謝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這日子過了快兩個月。
謝安的肚子越來越大,已經完全遮不住了。
他走路得扶著牆,睡覺得側著身,連翻個身都困難。
小寶很懂事,不哭不鬧,還會幫他倒水。
顧驚寒每天給他診脈的時候,臉色越來越凝重。
「你體內的血脈衝突,越來越嚴重了。」顧驚寒說,「魔尊心血和梅花印血脈互相排斥。你的蓮紋血脈已經快壓不住了。」
謝安沉默了一會兒。
「還能撐多久。」他問。
「半個月。」顧驚寒頓了頓,「最多半個月。」
「夠了。」謝安摸了摸肚子,「這小子也該出來了。」
顧驚寒看著他,眼神複雜。
「謝安。」他說,「你想好了嗎。這一胎很危險。你可能……」
「我知道。」謝安打斷他,「但我要把他生下來。」
「為什麼。」顧驚寒盯著他,「就因為他是宗政凜的種?」
「不是。」謝安搖頭,「是因為他是我兒子。」
顧驚寒愣住了。
他盯著謝安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行。」他說,「娘家人陪著你生。」
謝安笑了。
眼眶有點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