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還沒出生，已經在村子裡出了名。
不是謝安說的。是那天村頭趙寡婦家的混小子拿石頭砸了謝安擺的菜攤。
那混小子十五六歲，長得跟竹竿成精似的，仗著是本村人，天天欺負外來的租戶。謝安挺著肚子蹲在地上撿被砸爛的菜葉子，嘴裡小聲罵著「有娘生沒爹教」。
混小子沒聽清，以為謝安在念什麼咒，抬腳就要往他肚子上踹。
那一腳沒踹到。
不是謝安躲得快——他當時正蹲著，想躲都來不及。是肚子裡的小東西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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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只覺得一股熱流從丹田直衝小腹，然後「嗡」地一聲，一道無形的氣浪以他的肚子為中心向外炸開。
那混小子連人帶石頭被掀出去三丈遠，一屁股摔進河溝里，滿嘴都是爛泥。
謝安蹲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撿菜葉的姿勢。他愣了好幾息，才低頭看自己的肚子。
小腹處的衣衫被氣浪吹得微微鼓動，像裡面有一面小鼓在敲。
他咽了口唾沫。
「好傢夥，你比你爹還暴躁。」謝安小聲說，「你這是護犢子呢？咱倆誰是誰的犢子啊。」
河溝里那混小子撲騰著爬起來，哭爹喊娘地跑了。
從此「渡口村那個外鄉人生了個妖怪」的流言就傳開了。謝安也不解釋。村人怕他，也正好省了他不少麻煩。
只有趙寡婦偷偷給他端過兩回熱飯，說你這麼大肚子還要躲人，不容易。
謝安笑著接了飯，沒說自己連明天住哪都還不知道。
後來他給小寶講這段，小寶不信，說「我怎麼可能還沒出生就會打架」。
謝安就拍他腦袋：「怎麼不可能？你三歲掰鐵欄杆，五歲拆魔宮，跟肚子裡的你比起來，那都是小兒科。」
小寶半信半疑。
宗政凜聽到後，冷冷地補了句：「我兒子，不意外。」
謝安踹了他一腳。
那是後話。
眼下謝安得面對一個新問題——他的肚子越來越不對勁了。
不光是那小東西天天踹他。是疼。撕裂般的疼。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肚子裡打架，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
有時候疼得他連站都站不住，只能扶著牆緩。小寶問他怎麼了，他就說吃壞肚子了。
小寶很懂事，不哭不鬧，還幫他去河邊打水。
謝安看著兒子晃晃悠悠地提著小木桶走遠，心裡又酸又澀。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疼。
是魔尊心血。那滴血在他體內已經沉睡了這麼多年，可五年前秘境裡那一夜，它被激活了一半。現在肚子裡那小東西也有梅花印血脈，兩股血脈在他體內打架，他的蓮紋血脈快壓不住了。
謝安捂著肚子，深吸了一口氣。
「你倆能不能消停點。」他小聲說，「我就一個人，撐不起你們兩個老祖宗。」
肚子裡又踹了一腳。
這次踹得他眼前發黑。
顧驚寒是半個月後來的。
他來的時候天沒亮。謝安還躺在土炕上，被肚子疼醒。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正打算起來喝口水，門被推開了。
顧驚寒站在門口，臉色很差。
「你怎麼來了。」謝安坐起來。
「我不來你就等著給自己收屍吧。」顧驚寒三步並作兩步過來，蹲下搭他的脈。
只搭了一瞬，臉色驟變。
「謝安，你他娘的想死？」
「我沒……」
「你還跟我嘴硬？」顧驚寒抬手就想拍他腦袋，看見他捂著肚子的樣子，又把手收了回去，「你體內那滴魔尊心血快炸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狀態，別說生孩子，你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問題！」
謝安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裡又疼了一下。疼得他手指都在發抖。
「我問你。」顧驚寒盯著他，「你想不想活。」
「想。」
「那就聽我的。」顧驚寒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這是封脈丹。能暫時壓住心血和梅花印血脈的衝突。但副作用很大，會損你的根基。」
「損多少。」
「至少三成。」
謝安笑了。
「行啊。反正我現在也就剩半條命了，再損三成也死不了。」
顧驚寒沒笑。他把藥瓶塞進謝安手裡。
「還有一個月。」他說，「撐過這一個月，孩子就能生下來。到時候我會來接生。」
「你還會接生？」
「廢話。我什麼不會。」
謝安笑了笑，把藥瓶收好。
顧驚寒又從懷裡掏出幾包藥材和一袋乾糧。
「這些夠你吃半個月。我過兩天再來一趟。」他頓了頓，「還有，別亂跑了。你現在這狀態，跑不了多遠。殷不渡那邊我會幫你盯著。」
「謝了。」
「別謝我。」顧驚寒站起身，「你活著，就是對我最好的謝。」
他走了。
謝安坐在土炕上，捏著那個藥瓶，半天沒動。
小寶醒了。他揉著眼睛，看見謝安坐在那，爬過來抱住他。
「爹，你又肚子疼了？」
「沒有。」謝安摸了摸他的頭，「爹沒事。」
「可是你在哭。」
謝安愣了一下。他抬手擦了把臉，手背上濕了一片。
他沒說話。只是把兒子抱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