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那個山洞,五年後成了兩人共同的執念。
一個拼命躲。
一個拼命找。
誰也沒想過,他們的命運早就在那一夜被焊在了一起。
不是雙修留下的神魂連結,不是那瓶刻著「苟」字的傷藥。
而是在最深的黑暗裡,兩個被世界遺棄的人,不約而同地朝對方伸出了手。
謝安不知道,宗政凜找他五年,早已不是出於被冒犯的憤怒。
宗政凜只是想知道,那個在他快死的時候沒有跑的人,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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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凜也不知道,謝安跑這五年,不是因為恨他怕他。
而是因為謝安從骨子裡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站在活閻王面前。
他只是個走投無路的餘孽,在黑暗裡偷了人家一次,又偷了一個兒子。
他心虛。
可線不會因為心虛就斷掉。
線已經長進了兩個人的魂魄里。
現在,那條線正在收緊。
謝安抱著小寶回到院子,門還沒關上,顧驚寒就出現了。
他臉色不太好。
「你被盯上了。」顧驚寒開門見山,「殷不渡的人已經到鶴鳴鎮了。」
謝安手一抖。
「那……」
「還有一個。」顧驚寒盯著他,「宗政凜也派人來了。」
謝安整個人僵住了。
「他……他怎麼……」
「我也不知道。」顧驚寒說,「可能是神魂連結的感應越來越強了。你們當年雙修,留下的烙印沒那麼容易消。」
他頓了頓。
「你得走了。今晚就走。」
謝安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寶。
小寶已經睡著了,抱著那串糖葫蘆,睡得很香。
「去哪。」他問。
「我給你找了個地方。」顧驚寒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你往西走,過了三座山,有個村子叫柳家坳。那裡偏僻得連鳥都不飛,你先躲一陣子。」
謝安接過地圖。
「要走多久。」
「快的話,三天。」
「小寶還小……」
「我知道。」顧驚寒打斷他,「可你不走,殷不渡和宗政凜遲早會把這裡翻個底朝天。到時候你連走的機會都沒有。」
謝安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好。我收拾東西。」
顧驚寒沒走。
他站在門口,看著謝安把東西一件一件塞進包袱里。
那些東西不多。
幾件換洗的衣服,幾個乾糧,還有一個小木盒。
木盒裡裝著什麼,謝安沒打開。
顧驚寒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謝九淵留下的遺物。
一塊魔尊令牌,一封信,還有一綹頭髮。
謝安把木盒放在最裡面,用衣服裹得嚴嚴實實。
「走了。」他背起包袱,又把小寶抱起來。
小寶還在睡,糖葫蘆被他抱得緊緊的。
謝安看了一眼那串糖葫蘆,忽然笑了。
「這小子,連睡覺都不肯撒手。」
顧驚寒也笑了。
「他像你。」
「屁。」謝安說,「他哪都不像我。」
他頓了頓。
「他像他那個……」
話沒說完,就被他咽了回去。
顧驚寒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多想。先活下去再說。」
謝安點了點頭。
他抱著小寶,背著包袱,走出了院子。
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破舊的小院子,是他和小寶待了三年的地方。
雖然窮,雖然破,可他在這裡過得很安穩。
現在又要走了。
謝安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西走。
顧驚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等人走遠了,他才嘆了口氣。
「小魔頭。」他喃喃自語,「你這輩子,怎麼就這麼苦。」
風吹過,把他的話吹散了。
三天後。
宗政凜到了鶴鳴鎮。
他站在那個破舊的小院子門口,盯著那扇已經落了灰的門。
「走了多久。」他問。
流朱答:「三天。」
「方向。」
「不確定。有人說往西,有人說往北。」
宗政凜沒說話。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
院子裡很亂,像是被匆匆收拾過。
地上還有一根香。
香已經燒完了,只剩一截灰。
宗政凜蹲下身,捏起那截香灰。
灰在指尖碎成粉末,隨風飄散。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得嚇人,卻又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還在跑。」他說,「很好。」
他站起身,走進屋裡。
屋裡更亂。
床上的被子還是亂的,桌上擺著一隻碗,碗裡還有半碗粥。
粥已經涼了。
宗政凜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
床頭放著一串糖葫蘆。
糖葫蘆已經化了,粘在草靶子上,紅艷艷的,像一灘血。
他伸手拿起那串糖葫蘆。
草靶子上沾著一個小小的牙印。
很淺,像是被誰咬了一口,又捨不得吃。
宗政凜盯著那個牙印看了很久。
「小孩。」他說。
流朱走過來。
「尊主?」
「他帶著一個小孩。」宗政凜說,「三歲左右。」
流朱愣了一下。
「您怎麼知道?」
宗政凜把糖葫蘆放回床頭。
「猜的。」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了。
「往西查。」他說,「他一定往西走了。」
流朱應了一聲。
宗政凜走出院子,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
像五年前那個山洞外的天。
「跑吧。」他低聲說,「我有的是時間。」
他把那個破舊的瓷瓶掏出來,握在掌心。
瓶身上的「苟」字,已經被他磨得幾乎看不見了。
可他還是能認出來。
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件寶貝。
謝安不知道,他走後三天,宗政凜就到了。
他抱著小寶,在山路上走了整整三天。
腳磨破了,腿也酸得抬不起來。
小寶醒過來,問他累不累。
他說不累。
小寶就不哭不鬧,乖乖地趴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