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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看不見的線

  五年前的那個山洞,五年後成了兩人共同的執念。

  一個拼命躲。

  一個拼命找。

  誰也沒想過,他們的命運早就在那一夜被焊在了一起。

  不是雙修留下的神魂連結,不是那瓶刻著「苟」字的傷藥。

  而是在最深的黑暗裡,兩個被世界遺棄的人,不約而同地朝對方伸出了手。

  謝安不知道,宗政凜找他五年,早已不是出於被冒犯的憤怒。

  宗政凜只是想知道,那個在他快死的時候沒有跑的人,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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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政凜也不知道,謝安跑這五年,不是因為恨他怕他。

  而是因為謝安從骨子裡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站在活閻王面前。

  他只是個走投無路的餘孽,在黑暗裡偷了人家一次,又偷了一個兒子。

  他心虛。

  可線不會因為心虛就斷掉。

  線已經長進了兩個人的魂魄里。

  現在,那條線正在收緊。

  謝安抱著小寶回到院子,門還沒關上,顧驚寒就出現了。

  他臉色不太好。

  「你被盯上了。」顧驚寒開門見山,「殷不渡的人已經到鶴鳴鎮了。」

  謝安手一抖。

  「那……」

  「還有一個。」顧驚寒盯著他,「宗政凜也派人來了。」

  謝安整個人僵住了。

  「他……他怎麼……」

  「我也不知道。」顧驚寒說,「可能是神魂連結的感應越來越強了。你們當年雙修,留下的烙印沒那麼容易消。」

  他頓了頓。

  「你得走了。今晚就走。」

  謝安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寶。

  小寶已經睡著了,抱著那串糖葫蘆,睡得很香。

  「去哪。」他問。

  「我給你找了個地方。」顧驚寒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你往西走,過了三座山,有個村子叫柳家坳。那裡偏僻得連鳥都不飛,你先躲一陣子。」

  謝安接過地圖。

  「要走多久。」

  「快的話,三天。」

  「小寶還小……」

  「我知道。」顧驚寒打斷他,「可你不走,殷不渡和宗政凜遲早會把這裡翻個底朝天。到時候你連走的機會都沒有。」

  謝安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好。我收拾東西。」

  顧驚寒沒走。

  他站在門口,看著謝安把東西一件一件塞進包袱里。

  那些東西不多。

  幾件換洗的衣服,幾個乾糧,還有一個小木盒。

  木盒裡裝著什麼,謝安沒打開。

  顧驚寒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謝九淵留下的遺物。

  一塊魔尊令牌,一封信,還有一綹頭髮。

  謝安把木盒放在最裡面,用衣服裹得嚴嚴實實。

  「走了。」他背起包袱,又把小寶抱起來。

  小寶還在睡,糖葫蘆被他抱得緊緊的。

  謝安看了一眼那串糖葫蘆,忽然笑了。

  「這小子,連睡覺都不肯撒手。」

  顧驚寒也笑了。

  「他像你。」

  「屁。」謝安說,「他哪都不像我。」

  他頓了頓。

  「他像他那個……」

  話沒說完,就被他咽了回去。

  顧驚寒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多想。先活下去再說。」

  謝安點了點頭。

  他抱著小寶,背著包袱,走出了院子。

  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破舊的小院子,是他和小寶待了三年的地方。

  雖然窮,雖然破,可他在這裡過得很安穩。

  現在又要走了。

  謝安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西走。

  顧驚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等人走遠了,他才嘆了口氣。

  「小魔頭。」他喃喃自語,「你這輩子,怎麼就這麼苦。」

  風吹過,把他的話吹散了。

  三天後。

  宗政凜到了鶴鳴鎮。

  他站在那個破舊的小院子門口,盯著那扇已經落了灰的門。

  「走了多久。」他問。

  流朱答:「三天。」

  「方向。」

  「不確定。有人說往西,有人說往北。」

  宗政凜沒說話。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

  院子裡很亂,像是被匆匆收拾過。

  地上還有一根香。

  香已經燒完了,只剩一截灰。

  宗政凜蹲下身,捏起那截香灰。

  灰在指尖碎成粉末,隨風飄散。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得嚇人,卻又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還在跑。」他說,「很好。」

  他站起身,走進屋裡。

  屋裡更亂。

  床上的被子還是亂的,桌上擺著一隻碗,碗裡還有半碗粥。

  粥已經涼了。

  宗政凜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

  床頭放著一串糖葫蘆。

  糖葫蘆已經化了,粘在草靶子上,紅艷艷的,像一灘血。

  他伸手拿起那串糖葫蘆。

  草靶子上沾著一個小小的牙印。

  很淺,像是被誰咬了一口,又捨不得吃。

  宗政凜盯著那個牙印看了很久。

  「小孩。」他說。

  流朱走過來。

  「尊主?」

  「他帶著一個小孩。」宗政凜說,「三歲左右。」

  流朱愣了一下。

  「您怎麼知道?」

  宗政凜把糖葫蘆放回床頭。

  「猜的。」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了。

  「往西查。」他說,「他一定往西走了。」

  流朱應了一聲。

  宗政凜走出院子,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

  像五年前那個山洞外的天。

  「跑吧。」他低聲說,「我有的是時間。」

  他把那個破舊的瓷瓶掏出來,握在掌心。

  瓶身上的「苟」字,已經被他磨得幾乎看不見了。

  可他還是能認出來。

  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件寶貝。

  謝安不知道,他走後三天,宗政凜就到了。

  他抱著小寶,在山路上走了整整三天。

  腳磨破了,腿也酸得抬不起來。

  小寶醒過來,問他累不累。

  他說不累。

  小寶就不哭不鬧,乖乖地趴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