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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五年的距離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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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政凜找了五年。

  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正道的情報網、魔界的暗線、凡間的地頭蛇。

  他把三界翻了個底朝天,只為找一個不知道長相、不知道姓名、只留下一瓶傷藥和一個「苟」字的人。

  他越來越焦躁,越來越陰沉。

  他手下的修士說,仙尊大人比以前更難伺候了。

  以前只是冷,現在是冷得能結冰。

  走到哪都像是帶著一座雪山。

  宗政凜不在乎。

  他只知道,那個人必須找到。

  那個在山洞裡救了他的人。

  那個讓他第一次感覺到「活著」的人。

  那個天亮前就跑了的人。

  他有太多的問題想問他。

  你叫什麼。

  你為什麼要救我。

  你為什麼跑。

  你留下的那瓶藥,是不是想讓我死得慢一點,還是想讓我記住你。

  那個「苟」字,是你的名字,還是你的態度。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命救回來了,卻連個討債的機會都不留給我。

  「別讓我抓到你。」

  宗政凜站在城牆上,手裡攥著瓶子,望向魔界的方向。

  他忽然有種直覺。

  很模糊,像一根極細的線,從那個瓶子出發,一直伸向南方某處。

  那是雙修殘留的神魂連結在起作用。

  五年來,這絲感應時有時無,像遊絲一樣飄蕩不定。

  可最近越來越清晰了。

  「你在那邊。」宗政凜低聲說,「很好。」

  他開始派人往凡間搜。

  重點是魔界與凡間交界的小鎮。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肯定,可他就是知道。

  那個人一定藏在市井裡,混在人群里,過著最不起眼的生活。

  就像那個「苟」字一樣。

  藏在破瓶子上,藏在一堆不值錢的傷痕里。

  身後有人走過來。

  是流朱。

  她剛從魔界回來,身上還沾著些許血跡。

  「殷不渡那邊又動了。」她說,「他派人去了凡間七個小鎮。」

  宗政凜沒回頭。

  「哪七個。」

  流朱報了名字。

  宗政凜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讓他去。」他說,「反正找不到。」

  流朱愣了一下。

  「尊主怎麼知道他找不到?」

  「因為我知道那個人在哪。」

  宗政凜轉過身。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裡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篤定。

  「鶴鳴鎮。」他說,「他在鶴鳴鎮。」

  流朱皺了皺眉。

  「尊主為何如此肯定?」

  「直覺。」

  宗政凜把瓶子收回懷裡。

  「我能感覺到他。」

  他抬手,按住心口。

  那裡有一股暖意,若有若無。

  「他一直在那邊。」

  流朱沒再問。

  她知道,尊主一旦下了決定,就沒人能改變。

  「要派人去嗎?」

  「不用。」宗政凜說,「我親自去。」

  他頓了頓。

  「五年了。該結束了。」

  與此同時,鶴鳴鎮。

  謝安忽然從夢中驚醒。

  小寶還在他懷裡,睡得流口水。

  他出了一身冷汗。

  夢見了一雙眼睛。

  漆黑,深沉,像兩口吞噬光亮的井。

  那雙眼在黑暗中盯著他,像在說:

  「找到你了。」

  謝安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看了看懷裡的兒子,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行。

  不能待了。

  他得搬走。

  明天就走。

  去更小的地方,更偏遠的地方,更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

  可他也知道,逃不掉的。

  那根看不見的線,五年前就綁在他身上了。

  他掙不脫。

  謝安低頭看著小寶熟睡的臉。

  那張臉跟他一點都不像。

  眉眼間有一股凌厲,是他裝都裝不出來的。

  那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謝安伸手摸了摸小寶的臉。

  「小寶。」他聲音輕得像在祈禱,「咱們爺倆,可能又要跑了。」

  小寶在夢裡咂了咂嘴,叫了聲「爹爹」。

  謝安眼眶一熱,差點沒忍住。

  他抱緊了兒子,在黑暗裡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五年前的那一夜,終於追了上來。

  天亮後,謝安抱著小寶出門。

  他打算去顧驚寒那裡,問問有沒有更遠的地方可以躲。

  走到街口時,他停住了。

  街對面,一個黑衣修士站在那裡。

  修士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

  謝安心一沉。

  完了。

  被找到了。

  他抱緊小寶,轉身就跑。

  可那修士沒追。

  只是遠遠地看著他,然後轉身離開了。

  謝安跑到巷子裡,靠在牆上喘了半天。

  小寶在他懷裡動了動。

  「爹爹,疼。」

  謝安這才發現,自己抱得太緊了。

  他趕緊鬆了點力氣。

  「對不起。」他說,「爹不是故意的。」

  小寶沒哭。

  他抬起頭,看著謝安。

  「爹爹怕什麼。」

  謝安愣了一下。

  「沒……沒怕。」

  「可是爹爹在抖。」

  謝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抖得厲害。

  他把手藏到身後。

  「爹沒事。」他說,「就是有點冷。」

  小寶不信。

  他伸出小手,握住謝安的手。

  「爹爹不怕。小寶保護你。」

  謝安鼻子一酸。

  他把兒子抱得更緊了。

  「好。」他啞著嗓子說,「你保護爹。」

  可他知道。

  來不及了。

  那個人,已經找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