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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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凜找了五年。
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正道的情報網、魔界的暗線、凡間的地頭蛇。
他把三界翻了個底朝天,只為找一個不知道長相、不知道姓名、只留下一瓶傷藥和一個「苟」字的人。
他越來越焦躁,越來越陰沉。
他手下的修士說,仙尊大人比以前更難伺候了。
以前只是冷,現在是冷得能結冰。
走到哪都像是帶著一座雪山。
宗政凜不在乎。
他只知道,那個人必須找到。
那個在山洞裡救了他的人。
那個讓他第一次感覺到「活著」的人。
那個天亮前就跑了的人。
他有太多的問題想問他。
你叫什麼。
你為什麼要救我。
你為什麼跑。
你留下的那瓶藥,是不是想讓我死得慢一點,還是想讓我記住你。
那個「苟」字,是你的名字,還是你的態度。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命救回來了,卻連個討債的機會都不留給我。
「別讓我抓到你。」
宗政凜站在城牆上,手裡攥著瓶子,望向魔界的方向。
他忽然有種直覺。
很模糊,像一根極細的線,從那個瓶子出發,一直伸向南方某處。
那是雙修殘留的神魂連結在起作用。
五年來,這絲感應時有時無,像遊絲一樣飄蕩不定。
可最近越來越清晰了。
「你在那邊。」宗政凜低聲說,「很好。」
他開始派人往凡間搜。
重點是魔界與凡間交界的小鎮。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肯定,可他就是知道。
那個人一定藏在市井裡,混在人群里,過著最不起眼的生活。
就像那個「苟」字一樣。
藏在破瓶子上,藏在一堆不值錢的傷痕里。
身後有人走過來。
是流朱。
她剛從魔界回來,身上還沾著些許血跡。
「殷不渡那邊又動了。」她說,「他派人去了凡間七個小鎮。」
宗政凜沒回頭。
「哪七個。」
流朱報了名字。
宗政凜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讓他去。」他說,「反正找不到。」
流朱愣了一下。
「尊主怎麼知道他找不到?」
「因為我知道那個人在哪。」
宗政凜轉過身。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裡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篤定。
「鶴鳴鎮。」他說,「他在鶴鳴鎮。」
流朱皺了皺眉。
「尊主為何如此肯定?」
「直覺。」
宗政凜把瓶子收回懷裡。
「我能感覺到他。」
他抬手,按住心口。
那裡有一股暖意,若有若無。
「他一直在那邊。」
流朱沒再問。
她知道,尊主一旦下了決定,就沒人能改變。
「要派人去嗎?」
「不用。」宗政凜說,「我親自去。」
他頓了頓。
「五年了。該結束了。」
與此同時,鶴鳴鎮。
謝安忽然從夢中驚醒。
小寶還在他懷裡,睡得流口水。
他出了一身冷汗。
夢見了一雙眼睛。
漆黑,深沉,像兩口吞噬光亮的井。
那雙眼在黑暗中盯著他,像在說:
「找到你了。」
謝安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看了看懷裡的兒子,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行。
不能待了。
他得搬走。
明天就走。
去更小的地方,更偏遠的地方,更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
可他也知道,逃不掉的。
那根看不見的線,五年前就綁在他身上了。
他掙不脫。
謝安低頭看著小寶熟睡的臉。
那張臉跟他一點都不像。
眉眼間有一股凌厲,是他裝都裝不出來的。
那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謝安伸手摸了摸小寶的臉。
「小寶。」他聲音輕得像在祈禱,「咱們爺倆,可能又要跑了。」
小寶在夢裡咂了咂嘴,叫了聲「爹爹」。
謝安眼眶一熱,差點沒忍住。
他抱緊了兒子,在黑暗裡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五年前的那一夜,終於追了上來。
天亮後,謝安抱著小寶出門。
他打算去顧驚寒那裡,問問有沒有更遠的地方可以躲。
走到街口時,他停住了。
街對面,一個黑衣修士站在那裡。
修士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
謝安心一沉。
完了。
被找到了。
他抱緊小寶,轉身就跑。
可那修士沒追。
只是遠遠地看著他,然後轉身離開了。
謝安跑到巷子裡,靠在牆上喘了半天。
小寶在他懷裡動了動。
「爹爹,疼。」
謝安這才發現,自己抱得太緊了。
他趕緊鬆了點力氣。
「對不起。」他說,「爹不是故意的。」
小寶沒哭。
他抬起頭,看著謝安。
「爹爹怕什麼。」
謝安愣了一下。
「沒……沒怕。」
「可是爹爹在抖。」
謝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抖得厲害。
他把手藏到身後。
「爹沒事。」他說,「就是有點冷。」
小寶不信。
他伸出小手,握住謝安的手。
「爹爹不怕。小寶保護你。」
謝安鼻子一酸。
他把兒子抱得更緊了。
「好。」他啞著嗓子說,「你保護爹。」
可他知道。
來不及了。
那個人,已經找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