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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偷聽

  謝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迷天秘境的。

  他的記憶斷斷續續。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覺得自己是在爬。手和膝蓋磨破了,血滴在石板路上,又被風吹乾。

  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來,就會被那個山洞吸回去。

  被那個人的眼睛吸回去。

  他對那雙眼的記憶太深刻了。哪怕昨晚在山洞裡,他其實並沒有怎麼看清對方的臉。可他就是記得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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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深沉,像兩口把光都吞進去的井。

  井底有一簇火。不亮,但一直燒著。

  謝安打了個哆嗦。

  「別想了別想了。」他拍著自己的臉,努力把那些畫面趕出去,「你他媽的是誰啊,活閻王。你連他的手指頭都打不過。他要是想起來了,你就死定了。」

  他停了一下,又接著說。

  「從今天起,你連他的名字都不能想。聽到沒有,謝安?連名字都不能想!」

  他出了秘境,一連跑了三天。

  跑到一個叫不出名字的凡間小鎮,找了一間最便宜的通鋪,買了一碗只要一個銅板的稀粥,蹲在角落裡喝。

  喝著喝著,他忽然覺得胃裡翻湧。

  他衝到路邊,扶著牆就吐了。

  吐完之後,他以為自己是累傷了。

  結果接下來三天,他吃什麼吐什麼。

  最後他癱在通鋪的破床上,覺得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第四天,顧驚寒來了。

  那個便宜舅舅像鬼一樣出現在他房門口,手裡還拎著一隻燒雞。

  看見謝安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顧驚寒臉色大變,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搭上他的脈。

  只一搭,他的表情就像被人當面潑了一桶冰水。

  「你他娘的——」顧驚寒的聲音都在抖,「你把合歡散的配方用了?」

  謝安抬了抬眼皮。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他娘的懷上了!」

  空氣凝固了。

  謝安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盯著顧驚寒,眼睛瞪得溜圓,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你說什麼。」

  「我說,你、懷、上、了。」顧驚寒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那個配方可以解百毒,但需要和內力強悍者雙修。雙修產生的高強度神魂交融,會留下生命烙印。如果其中一方有某種……特殊體質,就會有極低的概率……成胎。」

  他盯著謝安,眼睛裡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有憤怒,有心疼,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還有一絲極深極深的、無法言說的恐懼。

  「謝安。」顧驚寒說,「你跟誰用的。」

  謝安沒有回答。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

  真的完了。

  謝安在床上躺了整整一炷香。

  顧驚寒坐在床邊,盯著他看,像在看一個犯了錯的小孩。

  「說話。」顧驚寒說,「跟誰用的?」

  謝安張了張嘴,半天擠出一句話。

  「我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

  「就是……」謝安咽了口唾沫,「我當時迷迷糊糊的,瘴氣燒得我腦子都不清楚了。我只知道那人快死了,我也快死了,我就……就用了你那個配方。」

  他停了一下。

  「然後我就跑了。」

  顧驚寒盯著他看了很久。

  「跑了?」

  「對,跑了。」謝安把臉埋進被子裡,「我當時哪還顧得上看他是誰。我只想趕緊滾蛋,越遠越好。」

  顧驚寒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

  「行。」他說,「不管是誰,反正你現在懷上了。這東西流著我師門的血脈,就跟我有關係。你要是想留,我就幫你保。你要是不想留——」

  「說什麼呢。」謝安打斷了他。

  他從床上坐起來,雖然臉色還很差,但眼睛裡有了點以前少尊主時候的銳氣。

  「老子自己的東西,憑什麼不要。」

  顧驚寒愣了一下。

  「再說,一個小娃娃而已。」謝安扯了扯嘴角,「大不了老子一邊逃命一邊養娃。又不是沒窮過。能活著就行了唄。」

  他頓了頓。

  「我爺爺以前說的,苟著,活著。我一個人也是苟,加個小東西一起苟,說不定還能多個幫手。等他長大了,讓他出去擺攤,我躺在家裡收錢,美得很。」

  顧驚寒看著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腦袋。

  「行。」他說,「你厲害。謝九淵的孫子,果然腦子有病。」

  「你才腦子有病。」

  顧驚寒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

  「這是安胎的丹藥。一天一顆,別忘了吃。」他說,「我再去給你抓幾副藥。你這幾天別亂跑,好好待著。」

  謝安接過藥瓶。

  「謝了。」

  「別謝我。」顧驚寒說,「你這身體底子太差了,能不能保住還不一定。」

  他頓了頓。

  「還有,這事千萬別讓殷不渡知道。」

  謝安的手一抖。

  「他……還在追我?」

  「廢話。」顧驚寒說,「整個魔界都在追你。不過你放心,我會幫你盯著。」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謝安一眼。

  「小魔頭。」他說,「你爺爺要是還在,肯定會護著你。現在他不在了,那我就護著你。」

  他頓了頓。

  「你別怕。」

  謝安鼻子一酸。

  他低下頭,沒讓顧驚寒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

  「知道了。」他說,「你快滾吧。」

  顧驚寒笑了笑,走了。

  謝安一個人坐在床上,低頭看著手裡的藥瓶。

  瓶子很小,裡面裝著十幾顆褐色的丹藥。

  他打開瓶蓋,倒出一顆,吞了下去。

  丹藥有點苦,但他咽得很順。

  然後他躺回床上,摸著自己的肚子。

  那裡還很平,沒什麼異樣。

  可他知道,那裡很快就會有一個小東西。

  一個他媽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

  謝安閉上眼。

  「活閻王的種啊。」他喃喃自語,「我這輩子……真他娘的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