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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胡來

  謝安這輩子做過很多荒唐事。

  炸了半個魔宮。

  把殷家長老的鬍子編成辮子。

  在凡間跟人為了三個銅板吵了一下午。

  但他覺得,眼前這件,才算真正意義上的「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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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在給活閻王「解毒」。

  用的還是顧驚寒那張不靠譜的配方。

  他照著配方上寫的東西,用魔氣引導宗政凜體內那股狂暴的煞氣,繞著兩人經脈走循環。

  每一步都像在懸崖上走鋼絲。

  宗政凜的煞氣太強了。

  一旦失控,別說救人了,這個山洞都能被炸平。

  而謝安體內的魔尊心血也在蠢蠢欲動,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猛獸,拼命想衝出去和煞氣絞在一起。

  謝安咬緊牙關,滿頭大汗。

  他知道不能停。

  一旦停了,兩股力量回彈,兩個人都得死。

  於是他只能繼續。

  繼續催動魔氣,繼續引導煞氣,繼續和一個昏迷不醒的活閻王,做這天下最危險又最荒唐的「雙修」。

  中間的細節,他後來再沒對任何人提起過。

  宗政凜問過,他就裝傻充愣:「啊?有嗎?我那天也迷迷糊糊的,不太記得了。」

  問急了,他就踹人:「你大爺的,都你的人了還問當年幹什麼!」

  宗政凜也就不好再問。

  於是這段記憶成了兩人之間唯一一段「各持一個版本」的過往。

  後來很多年,謝安想起那個山洞裡的夜晚,只覺得又荒唐又好笑。

  他堂堂魔界少尊主,在迷天秘境裡把一個正道魁首給「辦」了。

  傳出去都沒人信。

  可當時的兇險,只有他知道。

  宗政凜體內的煞氣太暴烈了。

  謝安好幾次險些被反噬。

  第一次反噬來得猝不及防。

  那股煞氣突然暴漲,沿著謝安的經脈往回沖。

  謝安的丹田被狠狠撞了一下,魔尊心血差點失控。

  他死死壓住,手指在地上摳出了幾道血痕。

  第二次更凶。

  煞氣像發了瘋,在兩人體內橫衝直撞。

  謝安的五臟六腑像被攪了一遍,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把血咽回去,繼續引導。

  第三次的時候,他已經撐不住了。

  魔元幾乎耗盡,意識也開始渙散。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的時候,丹田裡那顆沉睡的魔尊心血忽然跳了一下。

  那一跳帶著滾燙的熱浪,從丹田炸開。

  一股磅礴的魔元湧入謝安的經脈,強行穩住了那股要崩潰的循環。

  「爺爺……」謝安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他知道,是謝九淵留下的那滴心血醒了。

  不是完全覺醒。

  只是在最危急的時刻,護住了他的命。

  有了這股魔元的支撐,謝安終於把那股煞氣引導到了正軌。

  兩股力量在他們體內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循環。

  煞氣和魔元相互對沖,相互消磨,最後漸漸平息下來。

  到最後,他幾乎是咬著牙,用自己那滴半覺醒的魔尊心血為引,才勉強化解了宗政凜體內最兇險的一次爆發。

  化完之後,他整個人都脫力了。

  癱在宗政凜身上,像條被抽乾了水的魚。

  他沒有看到,黑暗中宗政凜的睫毛顫了顫。

  他更沒有聽到,宗政凜醒過來時,第一反應是伸手想推開他。

  卻摸到了一把滾燙的、汗濕的、瘦得骨頭凸起的脊背。

  那隻手停在半空。

  終究沒有落下去。

  宗政凜半睜著眼,看不清那人的臉。

  他只感受到一股涼意。

  像極北雪原上刮來的風,正一點一點地澆滅他體內燒了七年的火。

  那股涼意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不願意醒來,不願意打斷。

  他在這股涼意里,重新感受到了一樣東西。

  活著。

  不是活閻王的活。

  是一個人在黑暗裡,被另一個人用體溫和命撐起來的那種活。

  很多年後,當宗政凜在仙尊府邸的寢殿裡,把謝安按在床榻上,逼他回憶五年前的場景時,謝安曾紅著臉罵他。

  「你當時是醒著的?那你怎麼不推開我?」

  「你他媽就是裝的——唔。」

  後面的話被堵了回去。

  宗政凜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只是把謝安鎖在懷裡,聲音低得像是從魂魄里滲出來的。

  「我捨不得。」

  那時候謝安才知道,原來在五年前的山洞裡,活閻王就已經「捨不得」了。

  但那是後來的事了。

  眼下的謝安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快死了。

  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連抬一根手指都費勁。

  他趴在宗政凜身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洞外傳來暗河的水聲。

  嘩嘩的,像某種溫柔的催眠曲。

  謝安的眼皮越來越沉。

  在徹底昏過去之前,他只記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很輕。

  很啞。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