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這輩子做過很多荒唐事。
炸了半個魔宮。
把殷家長老的鬍子編成辮子。
在凡間跟人為了三個銅板吵了一下午。
但他覺得,眼前這件,才算真正意義上的「胡來」。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居然在給活閻王「解毒」。
用的還是顧驚寒那張不靠譜的配方。
他照著配方上寫的東西,用魔氣引導宗政凜體內那股狂暴的煞氣,繞著兩人經脈走循環。
每一步都像在懸崖上走鋼絲。
宗政凜的煞氣太強了。
一旦失控,別說救人了,這個山洞都能被炸平。
而謝安體內的魔尊心血也在蠢蠢欲動,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猛獸,拼命想衝出去和煞氣絞在一起。
謝安咬緊牙關,滿頭大汗。
他知道不能停。
一旦停了,兩股力量回彈,兩個人都得死。
於是他只能繼續。
繼續催動魔氣,繼續引導煞氣,繼續和一個昏迷不醒的活閻王,做這天下最危險又最荒唐的「雙修」。
中間的細節,他後來再沒對任何人提起過。
宗政凜問過,他就裝傻充愣:「啊?有嗎?我那天也迷迷糊糊的,不太記得了。」
問急了,他就踹人:「你大爺的,都你的人了還問當年幹什麼!」
宗政凜也就不好再問。
於是這段記憶成了兩人之間唯一一段「各持一個版本」的過往。
後來很多年,謝安想起那個山洞裡的夜晚,只覺得又荒唐又好笑。
他堂堂魔界少尊主,在迷天秘境裡把一個正道魁首給「辦」了。
傳出去都沒人信。
可當時的兇險,只有他知道。
宗政凜體內的煞氣太暴烈了。
謝安好幾次險些被反噬。
第一次反噬來得猝不及防。
那股煞氣突然暴漲,沿著謝安的經脈往回沖。
謝安的丹田被狠狠撞了一下,魔尊心血差點失控。
他死死壓住,手指在地上摳出了幾道血痕。
第二次更凶。
煞氣像發了瘋,在兩人體內橫衝直撞。
謝安的五臟六腑像被攪了一遍,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把血咽回去,繼續引導。
第三次的時候,他已經撐不住了。
魔元幾乎耗盡,意識也開始渙散。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的時候,丹田裡那顆沉睡的魔尊心血忽然跳了一下。
那一跳帶著滾燙的熱浪,從丹田炸開。
一股磅礴的魔元湧入謝安的經脈,強行穩住了那股要崩潰的循環。
「爺爺……」謝安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他知道,是謝九淵留下的那滴心血醒了。
不是完全覺醒。
只是在最危急的時刻,護住了他的命。
有了這股魔元的支撐,謝安終於把那股煞氣引導到了正軌。
兩股力量在他們體內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循環。
煞氣和魔元相互對沖,相互消磨,最後漸漸平息下來。
到最後,他幾乎是咬著牙,用自己那滴半覺醒的魔尊心血為引,才勉強化解了宗政凜體內最兇險的一次爆發。
化完之後,他整個人都脫力了。
癱在宗政凜身上,像條被抽乾了水的魚。
他沒有看到,黑暗中宗政凜的睫毛顫了顫。
他更沒有聽到,宗政凜醒過來時,第一反應是伸手想推開他。
卻摸到了一把滾燙的、汗濕的、瘦得骨頭凸起的脊背。
那隻手停在半空。
終究沒有落下去。
宗政凜半睜著眼,看不清那人的臉。
他只感受到一股涼意。
像極北雪原上刮來的風,正一點一點地澆滅他體內燒了七年的火。
那股涼意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不願意醒來,不願意打斷。
他在這股涼意里,重新感受到了一樣東西。
活著。
不是活閻王的活。
是一個人在黑暗裡,被另一個人用體溫和命撐起來的那種活。
很多年後,當宗政凜在仙尊府邸的寢殿裡,把謝安按在床榻上,逼他回憶五年前的場景時,謝安曾紅著臉罵他。
「你當時是醒著的?那你怎麼不推開我?」
「你他媽就是裝的——唔。」
後面的話被堵了回去。
宗政凜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只是把謝安鎖在懷裡,聲音低得像是從魂魄里滲出來的。
「我捨不得。」
那時候謝安才知道,原來在五年前的山洞裡,活閻王就已經「捨不得」了。
但那是後來的事了。
眼下的謝安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快死了。
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連抬一根手指都費勁。
他趴在宗政凜身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洞外傳來暗河的水聲。
嘩嘩的,像某種溫柔的催眠曲。
謝安的眼皮越來越沉。
在徹底昏過去之前,他只記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很輕。
很啞。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