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4章 解藥

  謝安給宗政凜處理完外傷,已經是一炷香之後了。

  他累得夠嗆。身上的傷加上瘴氣的侵蝕,讓他自己也快撐不住了。體內的魔尊心血在躁動,拼命想沖開他的經脈。他只能死命地壓著。

  這玩意兒是謝九淵留給他的保命底牌,不能在這裡用。

  尤其不能在一個隨時可能清醒過來把他拍成肉泥的活閻王面前用。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可現實不給他選擇。

  催情瘴氣在洞內不斷累積。謝安吸進去的瘴氣已經超過了安全線。他的身體開始不對勁了。

  先是熱。

  從丹田往上燒,燒得他口乾舌燥。

  然後是癢。

  從骨頭縫裡往外爬,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他的骨髓。

  謝安知道這是什麼。他在凡間混了三年,什麼亂七八糟的藥都見過。

  這是春毒。

  而且是最烈的那種。

  「媽的。」謝安咬牙,「我謝安英明一世,居然要栽在瘴氣上。」

  他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宗政凜,又看了看自己越來越不受控制的手。

  他恨恨地罵了一句。

  然後從懷裡掏出了那個油紙包。

  顧驚寒的「合歡散配方」。

  謝安看著那張藥方,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當年顧驚寒說這玩意兒「能解百毒,但需與內力強悍者雙修,否則無效」。

  謝安當時根本沒當回事,甚至懷疑那個便宜舅舅在坑他。

  可現在他這狀態,普通的解藥根本沒用了。

  而眼前這個男人……內力強悍得離譜。

  就算只剩半條命,宗政凜體內那股煞氣也足夠和謝安的魔尊心血形成對沖,把雙方的暴走都壓下去。

  「這他媽叫什麼啊。」謝安攥著藥方,手在抖。

  「老子這輩子乾的缺德事不少,但強上活閻王絕對能排進前三——」

  他說到一半,又往宗政凜那邊看了一眼。

  男人仍昏迷著,臉上毫無血色,眉心那朵梅花印忽明忽暗,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燈。

  他的呼吸很淺。

  淺到幾乎感覺不到。

  謝安沉默了。

  他知道宗政凜快死了。那朵梅花印一旦徹底暗下去,血脈反噬就會要了活閻王的命。

  而要救宗政凜,用這配方,一樣可以。

  冰火相激,疏導煞氣。

  這是互救。

  「行。」謝安咬了咬牙,把藥方折好,塞進懷裡。

  「反正你也不記得。明天醒了咱倆各走各的。你當沒見過我,我也當沒——」

  他停了一下。

  「沒沒沒,這太造孽了。」

  可他的手已經開始解宗政凜的衣襟了。

  不是他急。

  是瘴氣燒得他神志不清了。

  他一邊解一邊絮絮叨叨地道歉,像在給一尊佛像上供。

  「對不住對不住,你回頭要殺我我也認了。但你撐不過今晚。我也撐不過今晚。」

  「咱倆就……互相撐一把。」

  「明天你走你的,我跑我的。我保證,以後見了你繞著走。繞八百里。」

  「行不行。」

  「你就當你做了個噩夢——」

  黑暗中,宗政凜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

  他的頭微微動了動,似乎恢復了一絲意識。

  他的嘴唇翕動,吐出了幾個含糊不清的字。

  謝安沒聽清。

  他只知道宗政凜的身體燙得驚人,和自己身上的熱形成了某種共鳴。

  他的魔尊心血也在這時跳動起來,像在回應對方體內的煞氣。

  兩股力量在黑暗中相互吸引,像磁石的兩極。

  謝安俯下身。

  他閉上眼。

  洞外,迷天秘境的夜色濃稠如墨。

  洞內,只有暗河的水聲和兩個人交纏的呼吸。

  謝安用盡最後一絲清明,開始按照配方引導魔氣。

  他的手指按在宗政凜的經脈上,感受著那股狂暴的煞氣在對方體內橫衝直撞。

  那股煞氣太兇了。

  像一頭被困在牢籠里的野獸,正在拼命撕咬囚籠。

  而謝安要做的,就是把這頭野獸引出來,和他自己體內那顆魔尊心血對上。

  兩股力量一旦碰撞,要麼同歸於盡,要麼相互抵消。

  「拼了。」謝安低聲說。

  他調動體內的魔元,一點一點地往宗政凜體內滲透。

  煞氣感受到了入侵,立刻兇狠地反撲過來。

  謝安的經脈被狠狠沖了一下,喉嚨一甜,差點吐血。

  他咬住嘴唇,沒讓自己出聲。

  然後他繼續。

  一寸一寸地推進。

  一點一點地引導。

  他的魔元和宗政凜的煞氣在兩人體內形成了一個循環。

  一個危險到了極點的循環。

  謝安的額頭上汗珠不斷滾落。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

  但他不能停。

  一停就是死。

  他死,宗政凜也活不了。

  那一夜,誰也沒看清誰的臉。

  黑暗像一張巨大的幕布,把一切都遮住了。

  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亂。

  最後謝安只記得,自己的意識在某個瞬間徹底崩散了。

  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