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給宗政凜處理完外傷,已經是一炷香之後了。
他累得夠嗆。身上的傷加上瘴氣的侵蝕,讓他自己也快撐不住了。體內的魔尊心血在躁動,拼命想沖開他的經脈。他只能死命地壓著。
這玩意兒是謝九淵留給他的保命底牌,不能在這裡用。
尤其不能在一個隨時可能清醒過來把他拍成肉泥的活閻王面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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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實不給他選擇。
催情瘴氣在洞內不斷累積。謝安吸進去的瘴氣已經超過了安全線。他的身體開始不對勁了。
先是熱。
從丹田往上燒,燒得他口乾舌燥。
然後是癢。
從骨頭縫裡往外爬,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他的骨髓。
謝安知道這是什麼。他在凡間混了三年,什麼亂七八糟的藥都見過。
這是春毒。
而且是最烈的那種。
「媽的。」謝安咬牙,「我謝安英明一世,居然要栽在瘴氣上。」
他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宗政凜,又看了看自己越來越不受控制的手。
他恨恨地罵了一句。
然後從懷裡掏出了那個油紙包。
顧驚寒的「合歡散配方」。
謝安看著那張藥方,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當年顧驚寒說這玩意兒「能解百毒,但需與內力強悍者雙修,否則無效」。
謝安當時根本沒當回事,甚至懷疑那個便宜舅舅在坑他。
可現在他這狀態,普通的解藥根本沒用了。
而眼前這個男人……內力強悍得離譜。
就算只剩半條命,宗政凜體內那股煞氣也足夠和謝安的魔尊心血形成對沖,把雙方的暴走都壓下去。
「這他媽叫什麼啊。」謝安攥著藥方,手在抖。
「老子這輩子乾的缺德事不少,但強上活閻王絕對能排進前三——」
他說到一半,又往宗政凜那邊看了一眼。
男人仍昏迷著,臉上毫無血色,眉心那朵梅花印忽明忽暗,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燈。
他的呼吸很淺。
淺到幾乎感覺不到。
謝安沉默了。
他知道宗政凜快死了。那朵梅花印一旦徹底暗下去,血脈反噬就會要了活閻王的命。
而要救宗政凜,用這配方,一樣可以。
冰火相激,疏導煞氣。
這是互救。
「行。」謝安咬了咬牙,把藥方折好,塞進懷裡。
「反正你也不記得。明天醒了咱倆各走各的。你當沒見過我,我也當沒——」
他停了一下。
「沒沒沒,這太造孽了。」
可他的手已經開始解宗政凜的衣襟了。
不是他急。
是瘴氣燒得他神志不清了。
他一邊解一邊絮絮叨叨地道歉,像在給一尊佛像上供。
「對不住對不住,你回頭要殺我我也認了。但你撐不過今晚。我也撐不過今晚。」
「咱倆就……互相撐一把。」
「明天你走你的,我跑我的。我保證,以後見了你繞著走。繞八百里。」
「行不行。」
「你就當你做了個噩夢——」
黑暗中,宗政凜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
他的頭微微動了動,似乎恢復了一絲意識。
他的嘴唇翕動,吐出了幾個含糊不清的字。
謝安沒聽清。
他只知道宗政凜的身體燙得驚人,和自己身上的熱形成了某種共鳴。
他的魔尊心血也在這時跳動起來,像在回應對方體內的煞氣。
兩股力量在黑暗中相互吸引,像磁石的兩極。
謝安俯下身。
他閉上眼。
洞外,迷天秘境的夜色濃稠如墨。
洞內,只有暗河的水聲和兩個人交纏的呼吸。
謝安用盡最後一絲清明,開始按照配方引導魔氣。
他的手指按在宗政凜的經脈上,感受著那股狂暴的煞氣在對方體內橫衝直撞。
那股煞氣太兇了。
像一頭被困在牢籠里的野獸,正在拼命撕咬囚籠。
而謝安要做的,就是把這頭野獸引出來,和他自己體內那顆魔尊心血對上。
兩股力量一旦碰撞,要麼同歸於盡,要麼相互抵消。
「拼了。」謝安低聲說。
他調動體內的魔元,一點一點地往宗政凜體內滲透。
煞氣感受到了入侵,立刻兇狠地反撲過來。
謝安的經脈被狠狠沖了一下,喉嚨一甜,差點吐血。
他咬住嘴唇,沒讓自己出聲。
然後他繼續。
一寸一寸地推進。
一點一點地引導。
他的魔元和宗政凜的煞氣在兩人體內形成了一個循環。
一個危險到了極點的循環。
謝安的額頭上汗珠不斷滾落。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
但他不能停。
一停就是死。
他死,宗政凜也活不了。
那一夜,誰也沒看清誰的臉。
黑暗像一張巨大的幕布,把一切都遮住了。
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亂。
最後謝安只記得,自己的意識在某個瞬間徹底崩散了。
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