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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別殺我

  謝安給自己做了三秒鐘的心理建設。

  第一秒:他是活閻王,我跑。

  第二秒:他快死了,我不跑,我不是那種人。

  第三秒:他要是被我救活了回頭把我殺了怎麼辦?

  三秒過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先救。死不死的以後再說。反正他謝安的命本來就是撿來的,多撿一次少撿一次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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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著心法第……第幾條來著?他忘了。反正加一條:救人一命,先談條件。

  「餵。」他沖地上那個人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還有意識沒有?」

  宗政凜沒答。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起伏得很厲害。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已經爬到了半邊臉上,看著像是要把整個人吞掉。

  謝安往前挪了一步。

  「我跟你說。」他蹲下來,膝蓋碰到濕冷的石面,「我是個好人。好人懂嗎?我不碰你的劍了。我也不偷你東西。但你這樣硬撐下去會死。」

  他伸出手,想去探宗政凜的脈。

  手還沒碰到,就被攥住了。

  力道大得嚇人。謝安的手腕骨被捏得咯吱響,他齜牙,但沒縮回去。

  「行了行了,你掐吧。」他聲音發顫,硬撐著說完,「掐完了讓我給你看看傷。你身上這個東西——」他盯著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是禁制對不對?從血脈里發出來的。我見過類似的。」

  他說的是真話。魔界有一種血脈禁術,專門用來控制族中子弟。原理是在血脈中種入術法錨點,一旦觸發條件達成,錨點就會反噬宿主。

  謝九淵活著的時候跟他提過。「有些大族為了防止後人反叛,會在子嗣血脈里留後手。手段狠毒得很。」

  當時謝安還問:「那咱們謝家有沒有?」

  謝九淵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爺爺我像那種畜生嗎?」

  眼前這個人身上的禁制比謝九淵說的還要凶。不光吞噬經脈,還在反向煉化他的骨血。往簡單了說——有人把他當成了一座活的丹爐,要把他連皮帶骨煉成渣滓。

  謝安心裡有個猜測,但沒敢說出來。

  宗政凜攥著他手腕的力道忽然鬆了。不是放手,是沒力氣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滑開,最後只剩指尖還搭在謝安的腕骨上。

  「別碰……」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會死。」

  謝安愣了一下。

  「誰會死?你還是我?」

  沒有回答。

  謝安盯著他看了兩秒。催情瘴氣在洞裡瀰漫著,甜膩的氣息鑽進鼻腔。他自己的狀態也不好。魔尊心血在丹田裡翻來覆去,斷腿還在往外滲血,腦子昏昏沉沉的。

  但他還是伸手了。

  他的手指繞開宗政凜的手,落在他的手腕內側。

  脈搏極快。快得不正常。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脈象全亂了。」謝安自言自語,「經脈有六條以上嚴重受損,氣海在往外泄靈力,丹田……」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丹田裡有兩股力量在打架。一股是你自己的,一股……是那道禁制的。禁制在吃你的靈力。你越運功它吃得越快。所以你不能運功。懂嗎?你現在什麼都別做,躺著別動。」

  他把手收回來,開始翻自己身上的東西。

  破衣服。一截綁腿的布條。內兜里那張沾了豆沙餡的油紙——這個不能動。

  最後他摸到了一個小瓷瓶。

  瓶子不大,拇指粗細。是他三年前在一個倒閉的藥鋪里順來的,裡面裝著三粒止血散。止血用的,不值幾個錢,但關鍵時刻能救命。

  他本來留著給自己的。

  猶豫了一息。

  然後他把瓶子擰開,倒出一粒,掰碎了,往宗政凜嘴裡塞。

  「張嘴。」

  宗政凜沒張。

  「大哥,你配合一下行不行?這是藥。止血的。你身上出的血夠開染坊了。」

  還是沒動。

  謝安沒辦法,只能用手指把藥粉掰得更碎,抹在宗政凜的嘴唇上。

  「你不張嘴我就往你鼻子裡灌。」

  宗政凜的嘴唇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被威脅到了還是本能反應,他微微張開了一條縫。

  謝安趕緊把藥粉撥進去。

  「吞。」

  一息。兩息。

  喉結動了一下。

  吞了。

  謝安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止血散管不了禁制,只能暫時緩解外傷出血。要真正壓住那道禁制,得用別的辦法。

  他皺著眉想了半天。

  然後他想起了一個人。

  顧驚寒。

  那個自稱他舅舅的騷包神醫,臨走前塞給他一張方子。說是合歡散的配方,主藥引是九轉還魂草。

  當時謝安問:「這東西幹嘛用的?」

  顧驚寒笑得意味深長:「你以後進了秘境就知道了。」

  謝安當時沒當回事。現在他把那張方子從腦子裡翻出來,一味藥一味藥地過。

  合歡散。

  名字就很不正經。

  但它的核心功效不是催情——那是副作用。它真正的作用是:打通雙方氣海,以一方靈力為引,壓制另一方體內的暴走力量。

  通俗點說,就是雙修。

  謝安想到這裡,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這位渾身是血、半死不活、隨時可能醒過來把他腦袋擰下來的活閻王。

  再低頭看了看自己——斷了一條腿、魔尊心血剛醒、被催情瘴氣搞得臉紅耳熱的通緝犯。

  「顧驚寒——」謝安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聲音都劈了,「你他媽是不是早就算到了。」

  沒人回答他。

  洞外的瘴氣像是聞到了什麼信號,又濃了幾分。那股甜膩的氣息順著洞口灌進來,黏在皮膚上,鑽進每一個毛孔。

  謝安的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魔尊心血在響應瘴氣。那顆剛醒的心血像一頭餓了三年的野獸,聞到了獵物的味道,開始在他丹田裡橫衝直撞。

  他的經脈在發脹。血管在跳。眼前的光點開始晃。

  「不行。」謝安壓著聲音,「壓不住了。再拖下去我也得炸。」

  他看了一眼宗政凜。

  男人的呼吸越來越弱了。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已經爬滿了他整個右半邊身子,還在往左蔓延。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一個時辰,他就會被自己的血脈活活煉化。

  謝安閉了閉眼。

  「行吧。」

  他從懷裡摸出那株九轉還魂草。顧驚寒給的,他貼身揣了兩年,一直沒捨得用。

  「苟著心法第……算了,老子不數了。」

  他把草藥塞進嘴裡,嚼碎了。苦得他整張臉都皺起來。然後他湊近宗政凜,用手指捏開了他的下頜。

  藥汁混著他自己的唾液,渡了過去。

  宗政凜的喉嚨動了一下。

  然後——

  那隻攥著劍的手忽然鬆開了。劍「當」的一聲落在石面上,銀鈴鐺被震得滾出去幾寸。

  宗政凜的手反過來,扣住了謝安的後頸。

  力道大得驚人。

  謝安的腦子裡只來得及閃過一個念頭:完了。

  然後他被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