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天秘境的另一端,有個人快死了。
宗政凜拖著劍,左手撐著洞壁,指甲在石頭上刮出一道白痕。他走三步停一步,每停一步,嘴裡就溢出一口血。不是咳出來的,是自己往上涌的。
他二十五歲。距離他一劍劈了宗政鶴鳴的腦袋,已經過去了七年。
七年裡他殺了不少人。宗政家的舊部、不服管的散修、想摘他腦袋換功名的正道弟子。殺得多了,「活閻王」三個字就刻進了三界修士的骨頭裡。沒人敢靠近他。他也不需要人靠近。
他的傷從來自己處理。燒紅了匕首燙傷口,扯下袖子纏上,該幹嘛幹嘛。流朱在的時候會幫他遞藥,可流朱碎了。為了封住宗政鶴鳴藏在他血脈里的那道後手,她把自己的劍身炸了個粉碎。
那道後手,叫鼎爐禁制。
宗政鶴鳴那個老東西活了三千多年,什麼手段沒見過。他在被宗政凜一劍斬殺之前,早把這道禁制種進了宗政凜的血脈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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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制的原理很簡單——把宗政凜自己變成鼎爐。
用他自己的骨血,煉化他自己。
七年了,這道禁制一直像條盤在血管里的蛇,不動聲色地生長。流朱的犧牲只封住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截還在慢慢蔓延。
直到十天前。
他在魔界邊境截殺殷家暗探時中了埋伏,七個化神期的殺手圍攻他。他殺了五個,剩下兩個逃了。代價是腰腹挨了一劍,煞氣暴走。
禁制等的就是這個。
煞氣突破臨界的瞬間,那條蛇動了。它從血脈深處猛地甦醒,一口咬住了他的經脈。
經脈像被澆了熱油。從丹田開始,一寸一寸地燒。
宗政凜把自己關在密室里壓了三天三夜。壓不住。每壓下去一分,禁制就反彈兩分。到第三天,他開始吐血塊。不是鮮血,是黑紅色的、帶著經脈碎片的血塊。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不是「可能會死」,是「再不想辦法,三天之內必死」。
他需要一個地方。煞氣稀薄,靈脈充沛,能暫時壓住禁制。
他想到了迷天秘境。
這個決定是錯的。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迷天秘境五百年開一次,上一次開啟是三百多年前。按理說入口應該被空間亂流封死,但禁制爆發時他體內的煞氣實在太濃了,硬生生把亂流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從那道口子裡鑽了進來。
進來之後才發現,秘境裡瀰漫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甜膩氣息。
催情瘴氣。
對普通修士來說,這東西只是讓人面紅耳赤、心猿意馬。但對他這種身負鼎爐禁制的人——
火上澆油。
瘴氣入體後,禁制的吞噬速度翻了一倍。他的血脈開始沸騰,皮膚表面浮出暗紅色的紋路,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爬。體溫高得能煎蛋。視線模糊成一片,耳朵里全是嗡嗡聲。
他拖著劍走了十幾里。每一步都在消耗最後的意志力。
終於找到一個山洞。
洞裡有暗河,水聲嘩嘩的。空氣比外面涼一點,瘴氣也淡一些。他走進去,走了不到二十步,膝蓋就撐不住了。
骨頭磕在石頭上,悶響。
他沒吭聲。用劍杵著地,把身體慢慢放平。後背貼上冰涼的石面,禁制的灼燒感稍微緩了緩。
他開始運功。試著用僅剩的靈力去壓那道禁制。
沒用。
靈力剛碰到禁制,就像水潑進了油鍋。禁制猛地反撲,把他最後一點靈力都吞了。
宗政凜睜著眼,盯著頭頂漆黑的洞壁。
他想起宗政鶴鳴。
那個老東西死前最後說了一句話:「凜兒,你以為殺了祖父就自由了?祖父的東西,永遠是祖父的。包括你。」
七年了。
死了七年的人,還在折磨他。
劍柄上繫著的銀鈴鐺輕輕晃了一下。沒響。鈴鐺里的鈴舌早就被他取掉了,只剩一個空殼。
那是娘留給他的。
他閉上眼。
意識在黑暗中一點一點剝落,像牆皮被雨水泡軟了,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他不怕死。
從溫如玉死的那天起,他就不怕了。
怕的是——死在宗政鶴鳴的後手裡。那等於認輸。等於告訴那個死了七年的老東西:你贏了。
他不認。
就算死,也不能死在這道禁制上。
他攥緊了劍。指節發白。銀鈴鐺被他的手指碰了碰,空蕩蕩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洞外的瘴氣越來越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