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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魔界通緝犯

  謝安成了魔界頭號通緝犯。

  這事說出去挺荒唐的。十天前他還是少尊主,走到哪兒跪一片;十天後他就變成了通緝令上那張畫像,掛在每個城池的告示欄里,底下印著四個大字——殺無赦。

  賞金十萬上品靈石。

  謝安頭一回看見自己的通緝令,是在一個叫鴉嘴鎮的小地方。他已經易了容,把臉捏成了一張路人甲的圓臉,又在鼻樑上點了顆痣。他拎著半個啃了兩口的干餅,站在告示欄前,把上面的字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前朝餘孽,弒君同黨。」他小聲念著,又看了看賞金,數了數後面的零,「十萬……這夠一個小宗門吃十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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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一個賣包子的老頭湊過來瞅了一眼:「你也在看這個?聽說是前朝魔尊的孫子,殺了人跑了。」

  「是嗎。」謝安往後退了一步,「長什麼樣?」

  「畫像上畫著呢。」老頭指了指告示欄,「我看著像個半大孩子,能有多厲害?十萬靈石,嘖,要是讓我碰上,拿根繩子捆了就交上去了。」

  謝安拿著干餅又啃了一口。

  「大爺說得對。」他含含糊糊地說,「碰上了一定得捆。」

  說完他轉身拐進了巷子裡,走出去三條街才鬆了口氣。

  日子一天比一天難。

  殷家的追兵像蒼蠅一樣甩不掉。他不敢住店,不敢走官道,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停留超過半個時辰。偶爾找個廢棄的地窖貓一夜,天不亮就得走。餓了啃野果,渴了喝溪水,困到實在撐不住了,就找棵樹往上一爬,用腰帶把自己綁在樹杈上眯一會兒。

  有一回他沒綁牢,半夜從樹上摔下來,後腦勺磕在石頭上,腫了一個包,疼了三天。

  他以前不知道,原來活著可以這麼費勁。

  在魔宮的時候,渴了有人端茶,餓了有人上菜,冷了有人送炭。他最大的煩惱是今天吃滷味還是吃烤魚。現在他最大的願望是下一頓能吃口熱的。

  但比追殺更讓他心寒的,是那些熟面孔。

  逃到第十二天的時候,他在一座邊陲小城被人認了出來。認出他的是魔都三長老的小兒子,叫周安之。以前跟謝安一起在魔學院混過兩年,喝過酒,打過架,一起偷看過隔壁院的姑娘練劍。算得上是朋友。

  謝安本來已經從西門溜出去了。周安之追上來的時候,他還以為對方是來幫忙的。

  「安之?」他轉過身。

  周安之站在城門外,身後跟著十幾個護衛。他看著謝安,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對不起。謝安。十萬靈石……我爹需要。」

  謝安沒怪他。

  他甚至沒罵一句。

  他只是跑了。

  那天他翻了兩座山才甩掉追兵。躲在一個山洞裡,啃著從路邊薅的野草根,嚼得滿嘴苦水。他想起謝九淵以前坐在太師椅上跟他說的話。

  「臭小子,記住了。牆倒眾人推。你以為自己是牆,別人只當你是路。」

  那時候他把這話當耳旁風。

  現在他懂了。

  他曾經是那面牆。現在牆倒了。推牆的人里有他叫過叔叔的,有他送過生辰禮的,有他親手從魔獸口中救下來的。這幫人推起牆來比當初效忠還賣力,一個比一個手腳麻利。

  謝安蹲在山洞裡,啃完了最後一截草根,拍了拍手上的泥。

  「苟著心法第三條,」他對著黑漆漆的洞口念叨,「別人推牆你就當泥鰍,往泥里一鑽,誰也別想逮著你。」

  念完他往自己臉上抹了一把泥,重新易了容,換了個方向繼續跑。

  跑了兩天,他到了一座凡人的小鎮。

  鎮子不大,一條街走到頭也就一盞茶的工夫。街上有賣糖人的,有賣布匹的,有幾個小孩蹲在牆根下彈彈珠。沒有修士,沒有魔氣,連靈石都沒人用,買賣全靠銅板。

  謝安在街口站了一會兒。

  這地方好。沒人認識他,沒人關心什麼前朝餘孽,通緝令也貼不到這種犄角旮旯的凡人鎮子來。

  他摸了摸兜。一個銅板都沒有。

  「得搞錢。」謝安嘟囔了一句。

  他看了看街邊的攤位,又看了看自己這張易了容的路人臉,忽然有了主意。

  他找了塊破布往地上一鋪,從路邊撿了幾塊長得稍微好看點的石頭擺上去,又用樹枝在地上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祖傳靈石,治百病,一塊三文。」

  全是假的。那些石頭是他從河灘上撿的。

  但他臉皮夠厚。

  第一個顧客是個大嬸,腰疼,花三文錢買了一塊「靈石」,回去貼了三天,說腰不疼了,回來又買了五塊。

  謝安知道她的腰疼好了跟石頭沒關係,八成是貼了石頭之後心理安慰,加上天氣轉暖了。

  但他沒說。

  他收了錢,沖大嬸笑:「大嬸您慢走,常來啊。」

  這是十六歲的謝安,在失去一切之後,學會的第一件事。

  不是殺人。不是報仇。

  是擺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