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的中秋,宗政凜第一次被允許上地面。
宗政家有個古怪的規矩。
月圓之夜,祭壇閉鎖,所有被養著的都能出來透氣。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讚 】
宗政鶴鳴說這是為了讓下一代保持人形,別真養成畜生。
宗政凜從地道爬上來的時候,月光劈頭蓋臉砸下來。
他抬不起頭。
眼睛疼,像被針扎。
在地下待了兩年,他已經快忘了光是什麼感覺。
等眼睛終於能睜開,他看見廊下站著個女人。
穿著淡青色的衣裙,手裡端著個托盤。
托盤上擺著幾碟糕點,還有一碗湯。
她看見他了。
那女人的眼睛紅了,嘴唇抖了一下。
但她很快把頭偏開,像在壓什麼東西。
然後她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凜兒。」
聲音很輕,像怕驚到他。
宗政凜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他對這個女人的記憶很模糊。
五歲之前,她抱過他幾次。
五歲之後,他就再沒見過她。
只知道自己有個母親,還活著。
僅此而已。
溫如玉又叫了一聲。
「凜兒,過來。」
宗政凜的腳動了。
他走得很慢,像在靠近一隻會飛走的蝴蝶。
走到廊下,他停住了。
溫如玉沒有抱他。
她只是彎下腰,把他歪掉的領子整理好。
手指碰到他脖頸的時候,頓了一下。
那裡有一道新傷,是昨天放血時管子插歪了留下的。
「疼嗎?」
宗政凜搖頭。
「不疼。」
溫如玉的手停在那裡,半天沒動。
她深吸了口氣,抬頭看著月亮。
月亮很圓,亮得晃眼。
「凜兒瘦了。」
她說完,把托盤放到石桌上。
「餓嗎?」
宗政凜點頭。
他總是餓。
地下每天只給一頓飯,量還不夠。
溫如玉把碗端起來,遞到他手裡。
「慢點喝,燙。」
宗政凜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
是雞湯,飄著幾片蔥花。
他喝了一口,很燙,但他沒吐。
他只是含在嘴裡,等著它涼下去。
溫如玉蹲下來,和他平視。
「凜兒,娘問你,你會看病嗎?」
宗政凜搖頭。
「那你想學嗎?」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暖的。
和他在地下看到的任何一雙眼睛都不一樣。
地下的眼睛全是死的。
她的眼睛裡有月亮。
「想。」
他說。
溫如玉笑了。
笑得眼睛彎起來,像兩彎月牙。
「好,以後月圓,就來這裡找娘。」
「娘教你認藥。」
宗政凜握著碗,手指攥得很緊。
「祖父會讓我來嗎?」
「會。」
溫如玉說得很篤定。
「月圓夜是宗政家的規矩,誰也改不了。」
她抬手,想摸摸他的頭,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凜兒,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娘都在。」
宗政凜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眼睛發酸。
有什麼東西從眼睛裡流出來,砸在碗裡。
溫如玉抬手,用袖子給他擦臉。
袖子很軟,帶著一股藥草的苦香。
她擦得很輕,像怕弄疼他。
「不哭。」
她說。
「凜兒是最勇敢的孩子。」
宗政凜把臉埋進她的袖子裡。
那天夜裡,他第一次知道。
原來有人會心疼他。
原來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會在月圓夜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