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玉信守承諾。
每個月的月圓之夜,宗政凜去廊下,她總在。
第一次,她教他認止血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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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新鮮的葉子摘下來,放在他掌心。
「看這個形狀,像不像手指。」
宗政凜點頭。
「聞一聞。」
他湊近了,是一股很淡的腥味。
「記住這個味道。」
溫如玉說。
「以後流血了,就找這種草。」
「嚼碎了敷在傷口上,很快就能止住。」
宗政凜把那片葉子攥在手裡。
「地下有嗎?」
「沒有。」
溫如玉說。
「但娘每個月都會給你留一些。」
「藏在你的枕頭下面。」
宗政凜愣住了。
「你怎麼放進去的?」
溫如玉笑了一下。
「凜兒不用管。」
「娘有辦法。」
第二次,她教他把脈。
拉著他的手,搭在自己腕上。
「數跳了幾下。」
宗政凜閉上眼睛,認真數著。
那些細細的跳動,像小鼓敲在指尖。
「七十二下。」
「記住了嗎?」
「記住了。」
溫如玉的手很暖,和他冰涼的手指握在一起。
「這是娘的心跳。」
她說。
「不是心跳。」
宗政凜認真糾正。
「是脈象。」
溫如玉笑出了聲。
「好,是脈象。」
「凜兒比娘聰明。」
她鬆開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打開,裡面是一枚銀鈴鐺。
鈴鐺極小,只有指甲蓋大。
鈴身上刻著一個字。
宗政凜還認不全,但他知道那是個「凜」字。
「這個給你。」
溫如玉把鈴鐺放進他手心。
「如果害怕,就搖一搖。」
「娘能聽見。」
宗政凜握著那枚鈴鐺,搖了搖。
沒有聲音。
「它不響。」
「會響的。」
溫如玉說。
「等你真正需要娘的時候,它就會響。」
宗政凜不懂。
但他沒有再問。
他把鈴鐺藏進貼身的衣服里,緊緊貼著心口。
那是他七歲以來收到過的唯一一件禮物。
不是武器,不是靈丹,不是功法玉簡。
是一個沒有任何靈力的、凡鐵鑄成的小鈴鐺。
那天夜裡,他第一次睡得安穩。
蜷縮在地下的石床上,手裡攥著那枚鈴鐺。
像攥著一條從月亮上垂下來的線。
後來他又去了很多次。
溫如玉教他認了十幾種草藥。
止血的,解毒的,麻痹的,催眠的。
她還教他寫字。
拿樹枝在地上寫,寫一個字擦一個字。
「凜兒,你記住。」
她說。
「這世上不只有血和殺。」
「還有草,有藥,有月亮。」
宗政凜不說話,只是盯著地上那些字看。
他不知道記住這些有什麼用。
但只要是娘說的,他就記。
有一次,他問她。
「娘,你為什麼要教我這些?」
溫如玉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月亮。
「因為娘想讓你活著。」
她說。
「活得像個人。」
宗政凜的喉嚨發緊。
「我現在不像人嗎?」
溫如玉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又紅了。
「像。」
她說。
「凜兒最像人。」
她伸手,這次沒有收回去。
她摸了摸他的頭,手指很輕,像怕碰碎他。
「娘會保護你。」
她說。
「無論發生什麼,娘都會保護你。」
宗政凜那天夜裡又哭了。
不是在她面前哭的。
是回到地下,躺在石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裡哭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哭。
只是覺得胸口很堵,堵得喘不過氣。
他摸出那枚銀鈴鐺,握在手心裡。
搖了搖,還是沒有聲音。
但他知道,娘在聽。
娘一直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