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順著破損的穹頂縫隙,大剌剌地灑進滿地狼藉的主寢宮。
空氣里還瀰漫著昨夜未散的濃烈血腥氣,以及一種屬於兩個人交融後獨有的、極其甜膩的魔氣味道。
謝安眼皮還沒睜開,就覺得渾身上下像被幾百頭高階妖獸來回碾過一樣,連骨頭縫都在泛著酸疼。
尤其是一把老腰,根本使不上半點力氣。
他艱難地動了動身子,想要翻個面。
結果剛一動彈,腰間那兩條猶如鐵箍般的手臂瞬間收緊,力道大得恨不得要把他直接揉進骨血里。
謝安被勒得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迫貼在了一具滾燙的胸膛上。
他沒好氣地睜開眼。
視野里,宗政凜那張俊美到極具攻擊性的臉放大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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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閻王此刻連衣服都沒穿好,凌亂的白髮散落在謝安的頸窩處。
察覺到懷裡人的動靜,宗政凜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眸子裡,在極短的一瞬間閃過極其駭人的暴戾與殺意,像極了隨時準備暴起撕咬的惡狼。
直到看清懷裡躺著的是謝安。
並且那枚紅得滴血的同生共死契還安安穩穩地烙印在謝安的鎖骨上。
宗政凜眼底的瘋狂這才如潮水般褪去。
他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立刻收起渾身的刺,把腦袋重新埋進謝安的頸窩裡。
高大的身軀死死纏著謝安,雙腿更是霸道地將謝安的腿壓在下面,嚴絲合縫,不留一點空隙。
「你屬八爪魚的啊?」謝安氣結,抬手在這人的後背上拍了一巴掌。
不僅沒把人拍開,反而引得宗政凜更加變本加厲。
活閻王的嘴唇順著謝安的脖頸一路往下,熟練地尋到了鎖骨上那處昨天剛畫好的陣紋。
他張開嘴,毫不客氣地在那塊皮膚上重重吮吸了一口。
「嘶——你屬狗的!」謝安疼得倒吸涼氣,頭皮一陣發麻。
那種因為契約帶來的靈魂戰慄感,瞬間遊走全身。
宗政凜呼吸粗重得燙人。
他貪婪地吸嗅著謝安身上那股溫和乾淨的魔氣。
這股味道現在成了他唯一能安撫狂暴煞氣的解藥。
「別動。」宗政凜壓著嗓子,聲音沙啞得要命。
他不僅沒鬆口,反而變本加厲地用牙齒在那塊皮肉上輕輕磨蹭,帶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酥麻。
「老子跑不了了,你用得著跟防賊一樣盯著嗎?」謝安翻了個大白眼。
他嘴上罵罵咧咧,其實心裡門兒清。
這大傻子結契之後,那病態的分離焦慮不僅沒好,反而更嚴重了。
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就是這樣,必須通過這種毫無間隙的肉體接觸,才能確認自己沒有被拋棄。
謝安嘆了口氣,也懶得掙扎了。
「行了,別啃了,再啃掉皮了。」謝安推了推那個毛茸茸的腦袋。
他側過頭,看了看不遠處用幾件極品法袍堆成的小窩。
五歲半的謝小寶正四仰八叉地睡得香甜,嘴角還掛著口水。
「趕緊起開,小寶該餓了,我得去給他弄點吃的。」謝安扯著嗓子喊道。
這話一出,謝安原本以為這瘋批又要開始發癲。
按照以前的尿性,這活閻王絕對會冷笑一聲,說一句「餓死那個小崽子最好」,然後繼續把他鎖在床上。
結果。
宗政凜動作猛地一頓。
他戀戀不捨地在謝安鎖骨上又舔了一下,這才極其勉強地撐起身子。
下一刻。
堂堂修真界第一殺神,讓人聞風喪膽的仙尊大人。
居然破天荒地光著腳,直接跳下了萬年沉香木的大床。
謝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只見宗政凜連外袍都沒披,就這麼赤著上身走到了外間的洗漱台前。
他單手捏了個法訣,憑空引來一道最純淨的靈泉水,落入玉盆之中。
接著,活閻王拿起一條柔軟的雲絲帕子,扔進水裡泡透。
宗政凜動作極其生疏地把帕子擰了個半干。
然後,他端著那個玉盆,像個做錯事的木頭樁子一樣,大步走回床邊。
「轉過來。」宗政凜居高臨下地看著謝安,語氣依舊冷酷,但耳根卻泛起了一抹可疑的微紅。
謝安滿臉驚悚地看著他。
「你……沒吃錯藥吧?」
這待遇,簡直比見鬼了還可怕。
宗政凜不搭理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床沿。
大手一把撈起謝安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拿著那塊濕帕子,極其笨拙地往謝安臉上呼。
力道大得簡直像是在擦一塊頑固的污漬。
「哎喲我去!你謀殺親夫啊!」謝安被擦得臉都變形了,差點連鼻子都被按平。
「閉嘴。」宗政凜耳根更紅了,手上的動作卻老老實實地放輕了下來。
他仔仔細細地擦著謝安的額頭、眉眼、臉頰。
那雙曾經一劍劈碎幾十名高階執事的眼睛,此刻卻全神貫注地盯著謝安臉上的水珠。
生怕一點力氣用大了,把這隻金絲雀給弄壞了。
謝安靠在他懷裡,看著這人極其彆扭卻又極力想要討好的模樣。
心裡突然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
這哪裡是個什麼不可一世的暴君?
這分明就是一個完全不懂怎麼愛人,只能把心掏出來硬塞給你的笨蛋。
謝安沒再罵他,任由他動作生疏地折騰,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太上皇的待遇,感覺似乎還不賴。
……
與此同時。
距離勝境都城數百里之外的荒野。
陰冷的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
昨夜在這場逼宮大戲中僥倖逃脫的正道大長老,此刻正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在樹林裡狂奔。
他身上那件象徵著權力和地位的紫金道袍已經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漿和血跡。
原本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大能,現在連御劍的靈力都聚不起來。
昨晚那道毀天滅地的血色劍氣,徹底摧毀了他對宗政凜的最後一絲輕視。
那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是個不要命的怪物!
大長老喘著粗氣,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一處隱蔽的亂葬崗。
「出來!你答應過老夫的!」
大長老對著空氣聲嘶力竭地吼道,「殷不渡!你這背信棄義的小人,給老夫滾出來!」
話音剛落。
周圍的枯樹上突然湧起一陣濃郁的紫色毒瘴。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瘴氣中含笑踱步而出。
新任魔尊殷不渡,一襲華貴的紫色長袍,手裡慢條斯理地把玩著一把白骨摺扇。
那張永遠帶著三分笑意的臉上,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陰毒。
「大長老,火氣何必這麼大。」殷不渡笑吟吟地走近,「本尊這不是來了麼。」
「你還好意思說!」大長老氣急敗壞地指著他,「你的人昨晚在哪?為何不出手!」
「老夫把底牌都押上了,甚至祭出了鎖天鏈!」
「你呢?你就在暗處看戲!看老夫被那個瘋子像狗一樣攆著打!」
殷不渡停下腳步,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大長老息怒。不是本尊不出手,而是那宗政凜昨夜發了瘋。」
「本尊若是那個時候出去,恐怕連這具法相都得交代在那兒。」
殷不渡用骨扇敲了敲掌心,眼神像毒蛇一樣盯著大長老。
「不過,本尊倒是很好奇。」
「大長老昨夜離得那麼近,可曾看清了那活閻王的底細?」
大長老咬牙切齒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底細?他能有什麼底細!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大長老回想起昨晚的那一幕,依然覺得一陣後怕。
「那瘋子為了護那個男魔修,連天下人的命都不顧了。」
「他甚至……」大長老突然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駭人的事情,瞳孔驟然收縮。
「他甚至什麼?」殷不渡立刻察覺到了異樣,上前一步。
大長老咽了口唾沫,眼底閃爍著狂熱和不可置信。
「他甚至,當著老夫的面,用了本命心頭血!」
「給那個魔修,畫了同生共死契!」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死寂。
殷不渡原本搖晃摺扇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下一秒。
殷不渡突然仰頭,爆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狂笑。
笑聲震得樹林裡的飛鳥驚慌逃竄。
「同生共死契?哈哈哈哈!宗政凜啊宗政凜,你居然蠢到了這個地步!」
殷不渡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猛地收起摺扇,一雙狹長的眸子裡爆射出極其陰毒的光芒。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在修真界橫行百年、毫無破綻、殺不死的活閻王。
居然親手把自己的命,和另外一個修為低下的魔修綁在了一起!
大長老看著殷不渡癲狂的模樣,心裡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你笑什麼?那可是同生共死契!他們兩人的命綁死了!」
「哪怕是我們要殺那魔修,那活閻王拼了命也會攔著!」
「蠢貨。」殷不渡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大長老一愣:「你說什麼?」
殷不渡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看一堆垃圾一樣看著大長老。
「本尊說,你真是個十足的蠢貨。」
「你以為同生共死契,只是簡單的命脈相連嗎?」
殷不渡一步步逼近大長老,聲音壓得極低,透著森然的殺意。
「如果,本尊用專門針對靈魂的殺陣去攻擊宗政凜。」
「他那強悍的肉身當然扛得住。」
「可是,每一次靈魂受到衝擊,陣法的反噬就會順著契約,分毫不差地傳導到那個魔修的身上!」
殷不渡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你猜,那個細皮嫩肉的魔修,能扛得住宗政凜被攻擊幾次?」
「只要那魔修神魂俱滅,宗政凜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跟著一起爆體而亡!」
大長老徹底呆住了。
他終於明白了殷不渡的意思。
這簡直是天下最惡毒、也是最無解的殺局!
根本不需要打敗宗政凜。
只需要不斷地刺激他,讓他去破陣。
宗政凜越是用力,反噬就越強。
他每揮出一劍,就是在親手割斷他道侶的咽喉!
「高……實在是高!」大長老狂喜過望,激動的臉上的肥肉都在抖。
「魔尊大人這一手借刀殺人,簡直是絕妙!」
「只要除掉這個大患,老夫立刻調動正道殘餘勢力,幫魔尊大人……」
大長老的話還沒說完。
殷不渡突然伸出一隻極其蒼白的手,一把掐住了大長老的脖子。
速度之快,大長老根本來不及反應。
「你……你幹什麼!」大長老驚恐地蹬著雙腿,雙手死死掰著殷不渡的手指。
「大長老啊,你太吵了。」
殷不渡偏過頭,憐憫地看著他。
「既然這個天大的秘密本尊已經知道了,那你這把老骨頭,也就失去利用價值了。」
「更何況,本尊可不喜歡跟蠢貨分這天下的氣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殷不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一把捏碎了大長老的頭骨。
紅白相間的東西濺了一地。
大長老的屍體像破麻袋一樣被隨手丟在地上。
殷不渡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的血跡。
他抬起頭,看向仙尊府的方向。
毒蛇已經吐出了致命的信子。
「宗政凜。」
殷不渡的笑聲在寒風中迴蕩。
「這下,你終於有了最脆弱的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