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高照,將仙尊府主寢宮外的滿地廢墟烤得發燙。
謝安舒舒服服地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碗千年雪蓮燉的甜羹,吃得那叫一個滋潤。
自從昨晚結了契,他在這個府里的地位簡直是直線飆升。
宗政凜就坐在旁邊。
活閻王連公務都不去書房處理了,直接讓人把幾堆玉簡搬到了寢宮。
他手裡拿著筆,眼睛卻根本沒在玉簡上停留半秒。
一雙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謝安吃東西。
謝安嚼吧兩下,宗政凜的喉結就跟著滾一下。
那眼神,簡直恨不得撲上來連碗帶人一起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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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大爺,你能不能別這麼盯著我?」
謝安終於被盯得毛骨悚然,把勺子一摔。
「我臉上是有朵花還是怎麼的?你公文看不下去了是不是?」
宗政凜放下筆,回答得理直氣壯。
「你比公文好看。」
謝安:「……」
謝安感覺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到底是被奪舍了還是瘋徹底了?說好的冷酷無情活閻王呢!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
院子裡突然傳來「吧嗒」一聲脆響。
正在院子裡和神獸幼崽玩泥巴的謝小寶,手裡的小木劍掉在了地上。
小糰子原本紅撲撲的臉蛋瞬間煞白。
他痛苦地彎下腰,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捂住胸口。
「爹爹……」小寶極其虛弱地喊了一聲,直接跪倒在地上。
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往下砸。
「小寶!」
謝安魂都嚇飛了,一把掀開毯子就要往下沖。
可還沒等他的腳沾到地面。
氣海深處,那股一直被他刻意死死壓制的老魔尊皇族血脈,突然像是被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點燃了。
一陣堪比削骨剝皮的痙攣劇痛,直接在謝安的丹田裡炸開。
「呃啊——!」
謝安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直接栽了下去。
預想中冰冷堅硬的地面並沒有砸上來。
一隻有力的手臂瞬間攬住了他的腰,將他穩穩撈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
下一秒,宗政凜已經抱著他,同時單手一揮。
院子裡疼得打滾的小寶也被一道柔和的靈力托起,直接送到了內殿的床上。
「怎麼回事!」宗政凜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周身的煞氣瞬間暴走,以為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正道修士暗中下了黑手。
他一把按住謝安的手腕,源源不斷的純淨靈力毫不吝嗇地往謝安和小寶的體內灌。
「沒用的……」
謝安疼得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他死死抓著宗政凜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不是中毒,也不是受傷。
這是一種來自血脈最深處的共鳴悸動!
只有遇到了至親之人的本命之物,並且那件東西正在遭受極其可怕的摧殘時,才會引發這種連帶的血脈刺痛。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巡邏衛兵極其惶恐的通報聲。
「稟……稟報仙尊!」
衛兵隔著老遠就跪在了地上,渾身發抖。
「屬下等人在府邸外圍結界處,撿到一個被禁制封鎖的黑金盒子!」
「那盒子邪門得很,一直往外冒黑氣,屬下不敢擅自做主,特來請示!」
宗政凜眼底殺機畢露。
「拿進來!」
衛兵連滾帶爬地捧著盒子跑到殿門口,根本不敢跨過門檻,放下盒子就跑了。
宗政凜揮出一道劍氣,直接挑開了那黑金盒子的蓋子。
「啪」的一聲。
盒子彈開的瞬間,一股濃烈到極點的魔氣沖天而起。
裡面赫然躺著一塊殘破的黑金玉石。
玉石表面布滿了詭異的綠色幽光,像是有千萬條毒蟲在上面啃噬。
謝安強忍著劇痛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老頭子的骨玉……」
謝安脫口而出,聲音都在發抖。
這東西他太熟悉了。
這是他那個便宜親爹——上一任老魔尊生前從不離身的本命魔骨玉!
老魔尊死後,這東西本該葬在魔族聖地。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盒子裡除了那塊骨玉,還有一張輕飄飄的獸皮信紙。
宗政凜隔空將信紙攝入手中。
信上的字跡極其囂張,透著一股子陰損的得意。
「宗政凜,這塊老魔尊遺骨,已被本尊種下了上古噬魂牽引之毒。」
「只要本尊一催動,擁有老魔尊血脈之人,必將日夜承受碎骨之痛。」
「三日之內,若不親自來城西破廟解開陣眼。」
「你那兩個心肝寶貝的神魂,就會被這毒火一點點燒成灰燼,枯竭而亡。」
落款,殷不渡。
宗政凜看完,直接將那獸皮信紙捏成了粉末。
「找死。」活閻王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謝安聽到信里的內容,急得眼眶都紅了。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床上疼得已經連哭聲都發不出來的小寶。
小糰子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還在不停地抽搐。
謝安的護犢子本能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理智。
什麼裝死苟命,什麼明哲保身,統統被他拋到了腦後。
誰敢動他兒子,他就跟誰拼命!
「起開!」
謝安一把推開宗政凜,強撐著打擺子的雙腿就要往外沖。
「我去城西破廟!老子要把那個笑面虎的皮扒了點天燈!」
謝安手忙腳亂地去抓旁邊架子上的外套。
結果衣服還沒碰到,整個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猛地拽了回去。
宗政凜毫不留情地將他一把按回了柔軟的大床上。
「你瘋了是不是!」謝安急得大吼,雙眼通紅地瞪著眼前的人。
「小寶疼成那樣你沒看見嗎!那是老子的種!那東西要命的!」
宗政凜死死按著他的肩膀,不讓他動彈分毫。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慌亂,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絕對傲慢。
「本尊還沒死。」
宗政凜的聲音極冷,卻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霸道。
「輪不到你去冒險。」
他伸出略帶薄繭的指腹,用力擦去謝安眼角的冷汗。
「區區一個魔界剛上位的跳樑小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配讓你費心?」
宗政凜站直身子,隨手一招。
那把沾染了無數大能鮮血的長劍,發出嗜血的嗡鳴,直接落入他的手中。
他根本沒把殷不渡的挑釁放在眼裡。
在活閻王的認知里,這世上就沒有什麼陰謀詭計是一劍劈不開的。
如果有,那就劈兩劍。
只要把那個布陣的雜碎砍成肉泥,這什麼狗屁牽引之毒自然就解了。
「乖乖待在籠子裡。」
宗政凜低下頭,在謝安光潔的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
「本尊現在就去把那雜碎的頭擰下來,拿回來當球給你和小崽子踢。」
謝安被他這囂張到極點的話震得愣了一下。
就在這愣神的功夫。
宗政凜已經轉身走到了小寶的床邊。
這個連怎麼抱孩子都不會的絕世凶神,極其生硬地伸出大手,在小寶的腦袋上拍了兩下。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活閻王從旁邊的果盤裡,隨手抓起一把小寶平時最愛吃的凡間糖葫蘆。
他把糖葫蘆塞進小寶發抖的小手裡。
「吃吧。」
宗政凜語氣生硬,「本尊去宰了那個弄哭你的東西。去去就回。」
說完,一襲紅衣猶如地獄修羅。
提著長劍,直接踏出了主寢宮的大門。
背影囂張至極,帶著碾碎一切的狂傲。
謝安趴在床上,看著那道消失的紅色背影,心頭突然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
太痛快了。
殷不渡那種老謀深算的毒蛇,怎麼可能設下這麼容易被一劍劈開的局?
謝安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
那股不安在心臟里瘋狂放大。
「這個大傻子……」謝安咬著牙。
他根本不知道,對方針對的,壓根就不是宗政凜無敵的肉體。
而是那根連著他謝安性命的,同生共死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