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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靈魂的枷鎖

  鎖骨上,灼熱的刺痛感瞬間貫穿了謝安的頭皮。

  謝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本能地繃緊。

  宗政凜滿嘴都是濃烈的血腥味,雙眼赤紅如血,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狼。

  「宗政凜!你瘋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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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安大罵出聲,試圖掙扎,卻發現壓在身上的人重得像座山。

  那是宗政凜本命的心頭血。

  滾燙的血跡在謝安冷白的皮膚上遊走,迅速勾勒出詭異而古老的圖騰。

  「對,本尊瘋了。」

  宗政凜一邊咳著帶死氣的黑血,一邊從喉嚨里擠出令人膽寒的冷笑。

  他死死盯著那道正在成型的陣紋,像是在看自己這輩子唯一的救贖。

  「你這畫的是什麼鬼東西?!」謝安驚恐地瞪大眼睛。

  他在魔界的古籍殘卷里見過這種霸道至極的陣紋。

  這是傳說中絕無解藥的禁術——同生共死契!

  「結下此契,你的命就和本尊連在一起。」

  宗政凜粗重地喘息著,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謝安的頸窩。

  「本尊生,你生。」

  「本尊死,你死。」

  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病態的占有欲毫不掩飾地炸裂開來。

  「謝安,這輩子你再也別想擺脫我!」

  謝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現在氣海里的魔氣已經徹底暢通了。

  而宗政凜,自斷主靈脈,剛才又強行劈碎了正道群仙的牌匾。

  現在完全就是一個強弩之末的重傷病患。

  只要謝安想,他甚至都不用費什麼力氣,就能把這瘋批掀下床。

  可是,謝安沒有動。

  因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宗政凜那隻畫符的手。

  那隻曾經一劍斬殺數十名化神期大能的手,此刻正在劇烈地發抖。

  抖得連一筆完整的陣紋都快畫不下去。

  謝安順著那隻手,看向了宗政凜的眼睛。

  那雙向來不可一世、仿佛要毀滅全世界的眸子裡,此刻哪裡還有半點活閻王的威風。

  全都是絕望。

  是那種像路邊被踹斷了腿的流浪狗,死死咬住最後一塊骨頭時的卑微和祈求。

  「只要拴上這個……」宗政凜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就跑不掉了。」

  謝安看著他嘴角的黑血,聽著他自欺欺人的喃喃自語。

  心裡那塊最硬的地方,突然就塌了。

  「我上輩子肯定是挖了你們家祖墳。」謝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不僅沒有推開身上這個沉重得要命的男人。

  反而主動抬起了手臂。

  在宗政凜瞬間僵硬的錯愕中,謝安用力環住了他冰冷的脖頸。

  「你……」宗政凜的瞳孔驟然放大,連呼吸都停滯了。

  「你什麼你!」

  謝安猛地一用力,直接將宗政凜的頭按向自己的頸側。

  他咬牙切齒地大罵:「老子真是欠了你的!」

  謝安甚至還主動挺了挺肩膀,把自己那半截白皙的鎖骨徹底送了過去。

  「畫準點!」

  謝安沒好氣地瞪著他,像是在教訓一個調皮搗蛋的兒子。

  「要是給老子畫歪了,難看死了,老子非削你不可!」

  這一句毫不客氣的痛罵,卻比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還要致命。

  宗政凜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不掙扎?

  他居然不抗拒這種連靈魂都要被綁架的惡毒禁術?!

  宗政凜眼眶通紅,手指顫抖著,狠狠落下了最後一筆。

  「嗡——」

  空氣中爆發出極其細微的轟鳴聲。

  血契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

  一陣直擊靈魂的撕裂痛楚,同時在兩人的氣海深處炸開。

  謝安疼得眼前一黑,指甲死死掐進了宗政凜的後背。

  但這種劇痛僅僅持續了半個呼吸。

  緊接著,便是一種極其詭異、卻又讓人無比沉淪的交融感。

  兩人的神魂深處,建立起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共振橋樑。

  謝安溫和的魔氣,順著這道橋樑,毫無保留地湧入宗政凜狂暴的經脈。

  而宗政凜體內那近乎乾涸的生機,也被謝安的生命力穩穩托住。

  痛楚徹底褪去,轉為了極致的安撫與溫暖。

  宗政凜眼底最後一絲瘋狂,終於在這股溫暖中徹底潰散了。

  他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骨頭。

  「砰」的一聲,渾身脫力地砸在了謝安身上。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謝安的頸窩裡。

  像個終於抱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貪婪地呼吸著謝安身上的味道。

  他一句話都沒說。

  只是用雙臂死死地勒住謝安的腰,再也不肯鬆開哪怕半分。

  謝安被他勒得快喘不過氣了。

  但他只是翻了個白眼,認命地抬起手。

  輕輕拍打著身上這個活閻王的後背。

  像是在哄謝小寶睡覺一樣。

  「行了,拴住了,跑不了了。」謝安低聲嘀咕著,「死心眼子。」

  一夜的兵荒馬亂,終於在這近乎病態的擁抱中沉澱下來。

  ……

  次日,清晨。

  一縷陽光透過殘破的穹頂,灑進了主寢殿的滿地狼藉中。

  外面的世界,此刻早就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仙尊為了男魔修,劈碎勝境牌匾叛出正道!」

  「活閻王屠殺正道執事,護航魔教餘孽!」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短短一夜之間,傳遍了修真界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自詡正義的宗門開始怒吼著集結。

  而另一邊。

  暗中潛伏的新任魔尊殷不渡,也收到了探子被當成炮灰碾碎的消息。

  正魔兩道,都在醞釀著一場足以毀天滅地的絕地圍剿。

  可是,作為這場風暴中心的仙尊府主寢宮裡,卻安靜得過分。

  沉香木大床上,謝安靠在柔軟的靠枕里。

  他睜開眼睛,只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

  低頭一看,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兩下。

  那個讓全天下聞風喪膽的修真界暴君,此刻正像只巨型犬一樣,死死貼著他。

  宗政凜哪怕是在睡夢中,眉頭都緊緊鎖著。

  他的雙手像鐵鉗一樣環著謝安的腰,半張臉都貼在謝安的小腹上。

  只要謝安稍微動彈一下,他就會立刻驚慌地收緊力道。

  那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樣子,看得謝安又氣又好笑。

  「這叫什麼事兒啊。」謝安無奈地嘆了口氣。

  曾經每天都在計算怎麼逃命、怎麼滑跪的單親鹹魚老爹。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成了修真界頭號通緝犯的「太上皇」?

  謝安沒有推開身上那顆沉重得要命的腦袋。

  反而下意識地伸出手。

  他指尖穿過宗政凜那些白得刺眼的頭髮,一臉縱容又寵溺地揉了揉。

  「睡吧,大傻子。」

  就在這大床的不遠處。

  用幾件極品法袍臨時堆成的小窩裡。

  五歲半的謝小寶正緊緊抱著那隻從廢墟里刨出來的神獸幼崽玩偶。

  他小小的身體四仰八叉地攤開著,嘴裡還吧唧了一下。

  「呼嚕嚕……」

  一陣極其有規律的小呼嚕聲,在這寂靜的寢殿裡悠然響起。

  陽光灑在這一家三口的身上。

  命運那不可逆轉的齒輪,在此刻,發出了最沉重、也最死心塌地的一聲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