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骨上,灼熱的刺痛感瞬間貫穿了謝安的頭皮。
謝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本能地繃緊。
宗政凜滿嘴都是濃烈的血腥味,雙眼赤紅如血,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狼。
「宗政凜!你瘋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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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大罵出聲,試圖掙扎,卻發現壓在身上的人重得像座山。
那是宗政凜本命的心頭血。
滾燙的血跡在謝安冷白的皮膚上遊走,迅速勾勒出詭異而古老的圖騰。
「對,本尊瘋了。」
宗政凜一邊咳著帶死氣的黑血,一邊從喉嚨里擠出令人膽寒的冷笑。
他死死盯著那道正在成型的陣紋,像是在看自己這輩子唯一的救贖。
「你這畫的是什麼鬼東西?!」謝安驚恐地瞪大眼睛。
他在魔界的古籍殘卷里見過這種霸道至極的陣紋。
這是傳說中絕無解藥的禁術——同生共死契!
「結下此契,你的命就和本尊連在一起。」
宗政凜粗重地喘息著,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謝安的頸窩。
「本尊生,你生。」
「本尊死,你死。」
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病態的占有欲毫不掩飾地炸裂開來。
「謝安,這輩子你再也別想擺脫我!」
謝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現在氣海里的魔氣已經徹底暢通了。
而宗政凜,自斷主靈脈,剛才又強行劈碎了正道群仙的牌匾。
現在完全就是一個強弩之末的重傷病患。
只要謝安想,他甚至都不用費什麼力氣,就能把這瘋批掀下床。
可是,謝安沒有動。
因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宗政凜那隻畫符的手。
那隻曾經一劍斬殺數十名化神期大能的手,此刻正在劇烈地發抖。
抖得連一筆完整的陣紋都快畫不下去。
謝安順著那隻手,看向了宗政凜的眼睛。
那雙向來不可一世、仿佛要毀滅全世界的眸子裡,此刻哪裡還有半點活閻王的威風。
全都是絕望。
是那種像路邊被踹斷了腿的流浪狗,死死咬住最後一塊骨頭時的卑微和祈求。
「只要拴上這個……」宗政凜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就跑不掉了。」
謝安看著他嘴角的黑血,聽著他自欺欺人的喃喃自語。
心裡那塊最硬的地方,突然就塌了。
「我上輩子肯定是挖了你們家祖墳。」謝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不僅沒有推開身上這個沉重得要命的男人。
反而主動抬起了手臂。
在宗政凜瞬間僵硬的錯愕中,謝安用力環住了他冰冷的脖頸。
「你……」宗政凜的瞳孔驟然放大,連呼吸都停滯了。
「你什麼你!」
謝安猛地一用力,直接將宗政凜的頭按向自己的頸側。
他咬牙切齒地大罵:「老子真是欠了你的!」
謝安甚至還主動挺了挺肩膀,把自己那半截白皙的鎖骨徹底送了過去。
「畫準點!」
謝安沒好氣地瞪著他,像是在教訓一個調皮搗蛋的兒子。
「要是給老子畫歪了,難看死了,老子非削你不可!」
這一句毫不客氣的痛罵,卻比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還要致命。
宗政凜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不掙扎?
他居然不抗拒這種連靈魂都要被綁架的惡毒禁術?!
宗政凜眼眶通紅,手指顫抖著,狠狠落下了最後一筆。
「嗡——」
空氣中爆發出極其細微的轟鳴聲。
血契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
一陣直擊靈魂的撕裂痛楚,同時在兩人的氣海深處炸開。
謝安疼得眼前一黑,指甲死死掐進了宗政凜的後背。
但這種劇痛僅僅持續了半個呼吸。
緊接著,便是一種極其詭異、卻又讓人無比沉淪的交融感。
兩人的神魂深處,建立起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共振橋樑。
謝安溫和的魔氣,順著這道橋樑,毫無保留地湧入宗政凜狂暴的經脈。
而宗政凜體內那近乎乾涸的生機,也被謝安的生命力穩穩托住。
痛楚徹底褪去,轉為了極致的安撫與溫暖。
宗政凜眼底最後一絲瘋狂,終於在這股溫暖中徹底潰散了。
他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骨頭。
「砰」的一聲,渾身脫力地砸在了謝安身上。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謝安的頸窩裡。
像個終於抱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貪婪地呼吸著謝安身上的味道。
他一句話都沒說。
只是用雙臂死死地勒住謝安的腰,再也不肯鬆開哪怕半分。
謝安被他勒得快喘不過氣了。
但他只是翻了個白眼,認命地抬起手。
輕輕拍打著身上這個活閻王的後背。
像是在哄謝小寶睡覺一樣。
「行了,拴住了,跑不了了。」謝安低聲嘀咕著,「死心眼子。」
一夜的兵荒馬亂,終於在這近乎病態的擁抱中沉澱下來。
……
次日,清晨。
一縷陽光透過殘破的穹頂,灑進了主寢殿的滿地狼藉中。
外面的世界,此刻早就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仙尊為了男魔修,劈碎勝境牌匾叛出正道!」
「活閻王屠殺正道執事,護航魔教餘孽!」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短短一夜之間,傳遍了修真界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自詡正義的宗門開始怒吼著集結。
而另一邊。
暗中潛伏的新任魔尊殷不渡,也收到了探子被當成炮灰碾碎的消息。
正魔兩道,都在醞釀著一場足以毀天滅地的絕地圍剿。
可是,作為這場風暴中心的仙尊府主寢宮裡,卻安靜得過分。
沉香木大床上,謝安靠在柔軟的靠枕里。
他睜開眼睛,只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
低頭一看,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兩下。
那個讓全天下聞風喪膽的修真界暴君,此刻正像只巨型犬一樣,死死貼著他。
宗政凜哪怕是在睡夢中,眉頭都緊緊鎖著。
他的雙手像鐵鉗一樣環著謝安的腰,半張臉都貼在謝安的小腹上。
只要謝安稍微動彈一下,他就會立刻驚慌地收緊力道。
那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樣子,看得謝安又氣又好笑。
「這叫什麼事兒啊。」謝安無奈地嘆了口氣。
曾經每天都在計算怎麼逃命、怎麼滑跪的單親鹹魚老爹。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成了修真界頭號通緝犯的「太上皇」?
謝安沒有推開身上那顆沉重得要命的腦袋。
反而下意識地伸出手。
他指尖穿過宗政凜那些白得刺眼的頭髮,一臉縱容又寵溺地揉了揉。
「睡吧,大傻子。」
就在這大床的不遠處。
用幾件極品法袍臨時堆成的小窩裡。
五歲半的謝小寶正緊緊抱著那隻從廢墟里刨出來的神獸幼崽玩偶。
他小小的身體四仰八叉地攤開著,嘴裡還吧唧了一下。
「呼嚕嚕……」
一陣極其有規律的小呼嚕聲,在這寂靜的寢殿裡悠然響起。
陽光灑在這一家三口的身上。
命運那不可逆轉的齒輪,在此刻,發出了最沉重、也最死心塌地的一聲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