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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美滿(大結局)

  「沒有多大損傷,為什麼還不醒。」陸振霆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句問話還是像碎石一樣砸在所有人的後背上。軍醫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回話。陸川坐在床邊,背對著他們,沒有回頭看。他拿著軟布一點一點擦拭賀墨的手。

  雪豹在一旁低低地嗚咽了一聲。又又縮在角落裡,藍光又灰了下去。左左趴在又又身後,殼子輕輕碰了碰它,像在說沒事的,再等等。

  所有的儀器都顯示賀墨的生命體徵是平穩的。平穩得讓人覺得他只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所有人都在等,等他自己願意從那個夢裡回來。

  直到靜棲女皇來了。

  冰棲母皇沒有親臨聯邦,只派了她的首席蟲族軍醫隨行。白舟把人帶進來的。那是一個身形高挑偏瘦的男性,穿一件淺灰色的長袍,領口壓得極低,露出一截蒼白得過分的鎖骨。他的皮膚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頭髮是極淺的銀灰色,半長,攏在耳後,瞳孔是半透明的琥珀色,在燈光下看起來像兩滴被凝固住的蜂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耳後那對收攏的蛾類觸角,細細軟軟,隨著他走路的節奏輕輕抖動,像兩截會呼吸的銀色飾帶。

  「伊萊·沃克,靜棲蟲族首席軍醫。」白舟介紹道。他頓了頓,很輕地補了一句,「他嘴有點那個,你們多擔待。」

  伊萊沒搭理白舟。他徑直走到床邊,半透明的琥珀色瞳孔在燈光下極快地閃了一下,耳後的觸角微微張開,像在捕捉空氣中某種只有他能感知到的信息。他只看了一眼,複眼的銀光在賀墨身上掃了一遍,然後慢慢站直身體,雙手插進袖口,冷冷地開了口:「你們聯邦連個孕檢醫生都沒有嗎?」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陸川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很大,聲音卻壓得極低極輕:「你說什麼。」

  「我說孩子。」伊萊毫不客氣地把自己手腕抽回來,用下巴往床上指了指,又看向陸川,再看向賀墨,語速不疾不徐,語氣懶散裡帶著一絲近乎刻薄的不耐煩,「你是A,他是O,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信息素都是頂級,沒有才奇怪吧。」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扔進了湖心。房間裡安靜了兩秒,然後瞬間炸開了。陸振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想上前又不敢上前,整個人都繃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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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舟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滾圓,左左從他肩頭滑下來,爪子勾著他的袖子,又又更是誇張,直接蹦起來了一小截,藍光瞬間炸成粉紅色,又因為觸手失控,啪地摔回地面,彈了兩下才穩住。

  伊萊像是覺得這群人大驚小怪簡直不可理喻。他用那對像昆蟲標本一樣的眼睛看著他們,繼續不緊不慢地放刀:「大驚小怪什麼。就是精神力使用過度,精神體耗盡了,為了保護胎芽,孕體自動進入保護模式。以他的體質,今天下午就能醒。」他說完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好像想起了什麼,回頭道,「先說好,胎兒性別不公開。有星際法,別問我。問了也不會說。」然後他繞過陸振霆,從一屋子人中間走了出去,耳後的觸角輕輕一抖,像在得意,又像在說「就這」。

  陸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又像被塞進了滿滿的、比整個星空還大的喜悅。他轉過身,走到床邊,單膝跪下來,伸手覆住賀墨的手。賀墨的手指比他的小了一圈,安靜地放在他掌心裡,冰涼已經褪了,手腕上有極輕極輕的一點溫度。陸川低下頭,把額頭抵在賀墨的手背上,很久很久都沒有抬頭。雪豹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蹲在他腿邊,冰藍色的眼睛望著床上的賀墨,尾巴終於慢慢慢慢地翹了起來。

  陸振霆站在臥室門口,沒有進去。他望著裡面那個跪在床邊的兒子,又看了看床上安靜躺著的人,然後轉過身,走到外間,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他站在走廊里,抬手擦了擦眼角,然後用力挺直了腰,緊繃的神情終於鬆動了些。

  伊萊不愧為蟲族首席軍醫

  下午,陽光從窗口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被子上。賀墨的睫毛終於動了動。他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陸川。陸川還坐在床邊,一隻手正輕輕包著他的手指,像在握著什麼一鬆手就會化掉的東西。賀墨的目光從陸川臉上慢慢滑過,像是隔了很久才找到他的眼睛。他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很,聲音輕得幾乎被空氣吃掉:「你臉色好差。」

  陸川喉頭一滾,沒說話,只是低頭吻了吻他的手背,然後笑起來,眼睛紅得不像話。他想過很多種重逢的話,想過怎麼責備,怎麼追問,怎麼把這些天的大悲大喜都倒出來,但最後只說出了一句:「賀墨,我們有孩子了。」

  賀墨眨了眨眼,像是還沒完全把這句話收進去。片刻後,他彎起嘴角,眼角有水光晃了晃,輕輕應了一聲:「……嗯。」

  陸川的手正撐在床沿,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低頭把額頭抵在賀墨手背上,一動不動地抵了好一會兒。再抬起頭時,眼眶是紅的。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重複叫他的名字,聲音又低又啞,像終於找到了自己遺失在宇宙里的那一部分。

  賀墨看著他,忽然彎了彎眼睛。他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落在陸川眼裡,比永凍極光星上所有極光加起來還要亮。

  「哭什麼。」他說。

  陸川沒回答,只是俯下身,把臉埋進賀墨的掌心,掌心裡有溫度,有血管跳動的力道。他牽著賀墨的手,緩緩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那裡跳得很快,很響,像擂鼓一樣。

  又又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觸手絞在門框上,藍光像撒了滿屋子的星子。門外,陸振霆正給陸遠打電話,聲音大得連樓下都能聽見。白舟靠在走廊窗邊,撥通了顧庭的通訊。俞放的粉毛從門縫裡擠進來,哭得一臉鼻涕泡,還在喊:「墨墨!你嚇死我了!」

  賀墨聽著那些聲音,慢慢抬起那隻被陸川握著的手,輕輕放在陸川的頭髮上。午後的光暖得像蜜,雪豹和猞猁終於又擠在一起,一個把頭擱在另一個的背上,長尾相纏。窗台上的綠植被風吹得輕輕搖,像在對整個房間比出一個小小的、綠色的勝利手勢。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