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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項鍊

  聯邦艦隊返航的那一天,陸川和顧庭帶著第一作戰隊留在了帝國,繼續搜救。

  中央城的天空被無數道尾焰劃成了一張發亮的網。從黎明到黃昏,軍用運輸艦和護航戰機一架接一架地穿過大氣層,降落在軍用空港的指定區域。媒體被隔離在安全線外,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果。

  陸上將發言,帝國永生計劃的核心基地已被摧毀,所有被囚禁的精神體全部釋放,所有被帝國隱瞞的罪行和騙局都會在接下來的聽證會中一條一條地對外披露。

  這場仗,贏了。

  但無法用語言表達的噩耗永遠比最壞的猜想還刺骨。返航的英雄艦隊一片死寂沉沉,聯邦所有公民翹首以盼等待他們帶來一個奇蹟。整個停機坪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空港廊橋的嘯聲。士兵們從艦上走下來,沒人說話,沒人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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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眾在港口外站了一夜,抱花的人把花抱了一整夜。他們看著那支艦隊回來,看著那些從艙門裡走出來的人,眼睛反覆在隊列里找,找那個黑色長髮的Omega,找那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站在火光里的人。沒有人找到。

  又又的強制代碼定時消散,又又醒了。它的記憶模塊被炸壞了,零碎的日誌在它的主板里斷斷續續地跳,偶爾發出半句刺啦的電流聲。它能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陸川是它的主人。它已經哭不出眼淚了。那電子淚腺炸壞了。可它藍光變成極淡的灰白色,陸川替它把歪掉的觸手輕輕掰正。一根,兩根。

  又又小聲說:「又又不疼。」陸川的手停了一下。

  又又被送去維修站做了緊急處理,記憶區依舊一片空白,但它的收件箱裡多了一封定時送達的加密信件。信件是傳遞到又又的個人終端的,收件人寫得清清楚楚,是陸川。

  維修員把它交給了陸川。陸川打開那封信,最初以為是賀墨留下來的。但讀下去才發現,那是一份遺產繼承文件的附件。文件里寫的是賀墨名下所有財產的去向,包括他的機甲、他的產業營收,甚至包括一顆小行星的永久所有權——永凍極光星。

  這份文件讓陸川在第一秒的窒息之後,猛地想起了什麼。賀墨在婚內協議里寫過:若乙方(賀墨)陣亡,其名下所有財產歸甲方(陸川)所有。他當時覺得他的妻子只是自尊心作祟,走個過場。現在他握著那行字,手指抖得差點握不住薄薄的紙張。

  天色暗下來,是永凍極光星也要入夜了。

  雪豹仍然在那片廢墟里刨土。它的爪子在某個焦狀物下挖到了什麼,動作猛地停住。陸川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扯了一下,快步走過去。雪豹咬著那東西的一頭,從土裡拖出來,輕輕放在陸川腳邊。是一根細細的鏈子。

  他認出這根項鍊,賀墨從不離身,白天壓在衣服里,晚上洗澡時才會取下來一會兒。

  那根鏈子依舊保持著原本的銀白色,被燒得有些變形,沾滿了黑色的焦灰,但是詭異的沒有熔斷,還泛著一點極淡的光。

  陸川把鏈子拿起來。鏈子尾端的銀環已經被高溫燒開了一個豁口。這條鏈子最下面應該掛著一枚戒指。但現在那枚戒指不見了。

  陸川把鏈子攥進掌心,幾乎要嵌進他的掌紋里。他攥得太緊,指節發出極輕的響。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但蕭峰和顧庭站在他身後,都看見他肩膀的線條微微塌下去了一點點。那個永遠站得筆直的聯邦最年輕上校,第一次露出了撐不住的樣子。

  這時,白舟走了過來,他看到陸川手裡的那根細鏈子,整個人都僵住了。此刻他看到那根空蕩蕩的鏈子,忽然像是終於從某個巨大的咒語裡掙脫出來,他走到陸川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陸川,或許我們應該去一個地方看看。」

  陸川抬起頭。

  穿梭機穿過星霧,像一尾在深黑大海里逆流而上的魚。船尾拖出一道銀藍色的光。他們的下一站,是那顆長夜漫長、極光永不消逝的冰封星球。

  ————

  永凍極光星永遠都是這個樣子。漫長到幾乎沒有盡頭的夜裡,極光在天幕上靜靜流淌,青藍和銀白交織成一片無聲的海。冰層覆蓋了百分之九十七的星球表面,每一次呼吸都能聽見冰晶在空氣中凝結的聲音。

  穿梭機降落在當年那片冰原平台,起落架觸地的震感和記憶里一模一樣,只是身邊不再有那架白色機甲降落時掀起的冰屑。白舟站在他身側,披著靜棲蟲族的銀色長袍,左左趴在肩頭。又又安靜地飄在後面,它已經重新接好了觸手,只是藍光不再像從前那樣活蹦亂跳地亂閃。

  陸川往前走,軍靴踩在冰面上,發出極輕的碎裂聲。他上一次站在這裡,身邊還站著賀墨。那時候賀墨還走在他身側,穿著防寒服,臉上帶著被風吹出來的細碎冰晶,抬頭看極光的眼神溫柔得不像他見過的任何一個Omega。那時候的他們剛結婚沒幾天,吃飯時只聽見刀叉碰撞的聲音,不知道如何和對方相處。

  那場蜜月也只開了個頭,就被蟲族突襲打斷了。

  一年過去了。他又站在了這顆星球上。

  他來過這裡,他認得路。但這一次當他走向零號歸極入口時,那扇上次需要他和賀墨一起在凍土裂縫中找到的合金巨門,在他還沒有靠近時就已經自動亮起了幽藍色的光紋。門楣上的機械精靈們紛紛甦醒,銀白色的微光在黑暗中蔓延開去,像整座基地都在為他點燈。門體無聲滑開,溫潤恆定的白光湧出來,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身後的冰原上。

  基地全體權限向他開放。沒有識別,不需核驗,一切都那麼安靜,安靜得像是主人早就吩咐好了。

  白舟站在他身後,看著那扇在他面前自己打開的門,眼神複雜。他說:「這是他母親謝陽博士留給他的遺產,現在真正認你為主了。」他頓了頓,聲音很輕,「他應該是猜到了什麼,才把這座基地的完整權限都轉移到了你名下。」

  陸川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說話。他跨入了門內,感應燈沿著他的腳步一路向深處亮去。浮游的機械精靈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圍著他轉了兩圈,像是在辨認他的氣味,然後自動排成兩條銀白色的光帶,像給他指路。它們一路引著他和白舟往基地最深處走去。穿過迎賓迴廊,穿過主控大廳,穿過那些他曾和賀墨並肩走過的地方,最後停在了最底部的一扇被藍色光幕覆蓋的門前。極光本源艙。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