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帝國都預估錯了，他的任務從來不是衝進核心區。他的任務是把帝國所有的注意力都拴在正面戰場上，給白舟他們從內部切開一道口子的時間。
白舟沒有讓他等太久。
帝國科學院深處的走廊里，一隊靜棲蟲族精銳如同從空氣中直接滲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永生計劃核心區的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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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舟走在最前面，銀白色王族長袍已經換成了適合行動的貼身戰衣，耳尖和眼角浮著極淡的冰藍色蟲紋，那是他恢復戰鬥形態後的王族印記。他的精銳小隊先鋒用鋒利的前肢切斷了最後幾處帝國近衛兵的通訊線路，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然後白舟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划，前面那道足有半米厚的合金防爆門像被一雙無形的手從內側推了一把，無聲地滑開。
核心區大廳里，十幾個帝國高層正圍著主控台，有幾個已經穿好了逃生裝甲，正在手忙腳亂地銷毀數據。他們看見白舟帶著蟲族精銳從門口走進來時，臉色瞬間變得比帝國的白藍日光還要慘澹。靜棲蟲族的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只幾息之間，那些帝國高層就被蟲族精銳按倒在地，發出短促而絕望的叫聲。
亞塔站在最裡面，背對著門口，銀髮從肩頭垂到腳踝。他沒有逃，也沒有回頭，只是安靜地站在阿賴耶核心光核前，雙手交疊在腹前，像在欣賞自己畢生傑作最後的光景。白舟走到他身後，一把扯住他的頭髮，將他拽得踉蹌後退了兩步，銀髮從他的指縫間滑出去，像一捧冷冰冰的月光。
「你在帝國裝神弄鬼這麼多年，倒也費了不少心思。」白舟的聲音很輕，卻比刀還冷，「這麼長的頭髮，怎麼想的？也不怕打仗的時候，直接把把柄送給敵人。」他這麼一抓，還真抓得挺順手。
旁邊的主控台前，賀墨正在啟動反應堆過載程序。他穿著一身帝國制式的白色實驗服，黑色長髮散落在肩頭，聞言手指在操作屏上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白舟一眼。那一眼很淡，沒什麼表情，但白舟秒懂，沖他彎了彎眼睛，補了一句：「你不一樣，你是美人，你的頭髮是仙女頭髮。」
賀墨懶得理他，轉回去繼續手上的動作。
俞放蹲在兩人側後方，手裡舉著一枚極小的軍用直播終端，把畫面實時傳送到聯邦前線和靜棲蟲族王庭。他一邊拍一邊壓低聲音碎碎念：「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家人們誰懂啊，裝孫子這麼久憋死了——」又又懸浮在他旁邊，觸手舉著另一個備用鏡頭，藍光調得發亮。
聯邦智網炸沒炸已經沒有人顧得上了。因為在畫面接通的前幾秒，顧庭在正面戰場上看到了直播信號里的白舟。他看著白舟揪著亞塔頭髮的畫面，先是一愣，然後突然笑了一下，在通訊頻道里罵了句「這下手挺野」，轉頭繼續一道一道地下令，讓先鋒突擊營吸引住帝國全部主力，不讓一艘敵方增援艦掉頭回防。
核心區的防爆玻璃另一側走廊，陸川帶著蕭峰和幾支戰術小隊摸了進來。他的目光穿過層層玻璃和烈焰，第一眼就看到了賀墨。賀墨正站在反應堆主控台前。白色實驗服，長發散落，神情平靜得像是這裡只有他一個人。他正在操作主控台，指尖在冷藍色的投影鍵盤上飛速起落。
賀墨也看到了他。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做了個口型：「往前走。」
反應堆過載程序已啟動。本源序列解碼已植入永生計劃核心資料庫。主控台上滾動著一行行帝國軍文的警告，最高級警報已經拉響，紅色的光在賀墨臉上明滅不定。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一切即將塵埃落定時，被白舟扯住頭髮的亞塔忽然抬起了頭。
他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抽搐，先是肩膀，然後是脊背，銀白色的長髮一根根豎起來，像被靜電和某種古老的力量同時撕扯。
他的人類面容像一幅被水浸泡的舊畫，開始扭曲、融化，皮膚底下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俞放嚇得往後退了半步，直播終端差點脫手。又又的藍光瞬間從亮紅色拉到了最大亮度，下意識擋在俞放前面。
亞塔的身體在幾秒之內膨脹、撕裂，人類皮囊像一張被撐破的舊布，從內里炸開。一頭通體雪白的巨蟲從那些破碎的血肉和衣料中鑽出來，蟲甲如冰晶鑄成，蟲翼展開時幾乎頂滿了整個核心區大廳，比靜棲女王的本體還要龐大。它的複眼是病態的銀灰色，像兩顆被抽走了靈魂的月亮。
白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震退了半步，他身後那些靜棲精銳竟然同時露出痛苦的神色，有的甚至被迫恢復了蟲族原形，不受控制地低下頭去。
「……你是皇室。」白舟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每個字都像在冰水裡浸過。
「怪不得。」白舟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精銳小隊突然失靈，剛才的隱匿突襲沒到一半就有幾隻蟲控制不住想跪下去——我還以為是帝國干擾。原來是你。」
亞塔一條雪白色的蟲尾從長袍下甩出來，將身後幾個壓制他的蟲族軍士全部掃飛。
「好外甥，替我向姐姐問好。」亞塔的聲音從蟲體深處傳出來，和之前人類形態下那副沙啞平和的嗓音判若兩人，冷得像是從冰層下面刮出來的風，「問問她知道我沒死高興嗎？」
白舟的身體僵了一瞬。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精銳小隊潛入時核心區的王族蟲衛會突然失靈，為什麼帝國對靜棲蟲族的隱身能力早有防備。亞塔不是人類。從來都不是。他是白塔。是當年在奪位之爭中失敗的、已經被宣布死透了的靜棲蟲族皇室成員，他母親靜棲女皇的親弟弟，是他的親舅舅。
白舟猛地轉頭看向賀墨的方向。賀墨站在主控台前，背對著他們，手指還停在最後一道指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