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式會談在王座高塔的環形議事廳舉行。聯邦方面列席的有陸振霆、陸川、顧庭以及幾個高級將領，每個人面前擺著靜棲蟲族特製的銀色茶盞，茶盞里泡著一種淡青色的花茶，不燙不涼，溫度恰到好處。議事廳的頂穹是透明的，能看見青藍色天空中緩緩流轉的極光。
為首的冰棲母皇以半人化形態出現，身形高挑，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際，皮膚透如冰晶，額角和肩胛處還保留著極淡的蟲族甲殼紋路，一襲長袍裹住全身，步伐緩慢而莊重，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像被凍得安靜了一瞬。
會談進行得很順利。靜棲女王和陸振霆是老相識。二十年前謝陽博士活著的時候，她就和陸振霆見過面。那時候的陸振霆還是個中將，在邊境星域執行任務時意外和當時還是皇儲的冰棲女王相遇，兩人從互相戒備到並肩作戰，在噬界蟲族的一次大規模突襲中共同守過三座哨站。後來謝陽和冰棲母皇締結盟約時，陸振霆作為聯邦方面的聯繫人，在場。眼下兩個人隔著會談桌重新對坐，談起二十年前的舊事，總把話題不自覺地切到謝陽身上。
而顧庭的目光在看見作為王儲身份出席聯邦最高級別軍事會議的白舟的那一刻就再也沒移開過。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收緊。他記憶里的白舟會在他深夜晚歸時窩在沙發上等他，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努力找話題跟他聊天；會在他每次出任務前替他整理好作戰服的領口，踮起腳親他的下巴，眼尾彎彎地笑著說「早點回來」。那個白舟又軟又乖又黏人，說話聲音都輕得怕吵醒誰。
而眼前的白舟作為靜棲蟲族皇儲出席。他換下了在聯邦時那身常穿的便服，穿著一件銀白色的蟲族王室長袍。那長袍從肩線垂到腳踝，料子不是織物，是母皇用自己的翼膜蛻片紡成的，自帶極淡的淺青色微光。他的短髮用蟲族王族的晶石冠冕束起，眉眼還是那副乖巧清秀的模樣，但整個人的氣場和之前截然不同，像是把一層偽裝剝去了之後露出了下面那層更古老、更冷、更接近蟲族本源的輪廓。
顧庭一直盯著他。他的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旁邊的蕭峰側過頭掃了他一眼。顧庭沒有理會，他的眼裡只有白舟。
白舟微微抬起眼睛，禮貌而疏淡地朝他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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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庭握緊了椅子的扶手。
陸川坐在聯邦代表席中央。他的軍裝領口緊扣，臉色很冷，眼下有一層淡青色的陰影，沉默地聽著靜棲女王和陸振霆的對話。他這些天睡得很少，戰鬥部署和精神力的雙重透支讓他的雪豹整夜整夜地在精神圖景里來回遊走。會議上他發言不多，只在涉及聯邦正面主攻的時間和路線時才會開口，聲音低沉而簡短，精準得讓靜棲蟲族的將軍們頻頻側目。
茶歇時，又又飄到陸川身邊。
「又又。」陸川說，聲音很輕。
又又沒有像平時一樣用辣條音說個不停，只是安靜地飄在陸川手邊，觸手懶懶地垂著，藍光從淡紫色切成了極暗的灰藍色。像一塊被雨淋濕的舊玻璃。它把傘狀體靠在陸川的手腕上，慢慢說：「陸川，你不要難過。這是墨墨和陸上將早就商量好的結果。」
陸川低頭看它，它也不說話，只是用觸手尖纏住他無名指上的婚戒，像在替他攥著什麼東西。陸川沉默地抽出自己的手，在又又的傘狀體上輕輕拍了一下。
會議繼續，聯邦和靜棲蟲族在戰略層面達成了空前的一致。靜棲蟲族擁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隱匿能力，可以躲過帝國現有的所有生命探測和精神力掃描。靜棲蟲族派出一支精銳小隊潛入帝國核心星域，與賀墨和俞放會合，從內部破壞阿賴耶伺服器的核心防禦。而聯邦這邊，將從外圍發起總攻，牽制帝國的全部主力艦隊。雙方裡應外合，一舉摧毀永生計劃。
會議結束後，顧庭在蟲巢外一條懸空的水晶迴廊上攔住了白舟。迴廊兩旁是棲極星特有的螢光水瀑，從看不見頂的蜂巢頂傾瀉下來，水光落在白舟的銀白長袍上，像碎星墜滿了全身。顧庭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插在軍裝口袋裡，肩背挺得筆直。白舟也沒有說話。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回去之後，我還能給你做油爆大蝦嗎？」顧庭問。
白舟微微一怔，然後彎起眼睛笑了。他笑起來還是那副乖巧軟糯的樣子，眼眶卻泛了一點紅：「等打完這一仗，我給你做。」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但是蝦線還是你剔。」
顧庭笑了。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動作有些笨拙地塞進白舟手裡。那是一塊小小的、被他捏了很久的糖。是白舟最愛吃的那種果糖，包裝紙已經皺巴巴的了。
白舟低頭看著那顆糖，攥緊了。他肩頭的左左用鉗子輕輕碰了碰糖紙。風從迴廊外吹過來，把白舟的銀白長袍吹得獵獵作響，把顧庭軍裝的下擺也撩起來一角。他們在風裡站著，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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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聯合靜棲蟲族的艦隊躍出星霧時，帝國永生計劃基地的外層防線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撕開。
聯邦六支作戰隊同時躍遷出現在阿賴耶伺服器所在的「神舟」要塞外圍空域，鋪開的陣型幾乎遮住了那顆冷藍色恆星的光芒。顧庭指揮第一作戰隊的先鋒突擊營打頭陣，數萬台機甲在炮火掩護下如銀灰色的流星群般突入帝國近防圈。他的機甲沖在整個隊列最前面，身後跟著先鋒營和攻堅營混編的突破編隊，炮火落在他的防護盾上炸開一朵朵灼白的能量花，他半步不退，一邊推進一邊在作戰頻道里嘶吼著下達指令。帝國的主力艦隊在極短時間內被調動起來，幾乎帝國全部的火力都集中到正面戰場，和聯邦軍絞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