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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禁制

  「最後一道門不該跟進去。」賀墨靠在操作台邊緣,雙手環在胸前。他剛被帝國這些天的神經抑制藥物壓過精神力,猞猁在精神圖景里都掙不出去,但這並不影響他邏輯清晰、語速平穩地一條條數給俞放聽:「你作為通訊處的少尉,在蝕骸星地下基地深處,正常反應應該是留在緩衝區,由作戰小組保護後撤。但你不僅跟進了最後一道門,還在營養液艙突然爆破後的第一時間就滾到了我身邊。而且,你的機甲在那么小的空間裡做Z字漂移。」

  「那是我機甲開得好。」

  「正說明你的機甲,好過頭了。」賀墨說,「通訊處出來的新兵,第一次實戰就把連老兵都達不到的戰術動作做出來了。你可以說自己天資過人,但駕駛習慣瞞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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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放抓狂地抓了一把自己的粉毛,那頭髮在斗篷下面被壓得有些變形,幾撮毛不聽話地翹著。他像是一隻被潑了水的孔雀一樣在原地轉了兩圈:「真是失策!」

  賀墨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俞放裸露的左手無名指上,「營養液艙突然爆破,也是你的手筆。」

  俞放不吱聲了。他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下意識地往旁邊飄了一下,虎牙磨了磨下唇。

  然後低下頭,粉毛垂在臉頰兩側,被冷氣吹得一抖一抖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梗著脖子說:「亞父的命令。」說完他飛快地掀起眼皮,像做錯事的小狗一樣偷偷看賀墨的臉,「我那時候是真的沒想傷你。他讓我趁亂給你製造點麻煩,讓你和陸川分開。」

  賀墨盯著他,目光很淡,像在看實驗室里一台出了故障的儀器。那目光太冷了,冷到俞放忍不住又抓了一把頭髮,虎牙在唇上反覆碾磨,最後認命地把兩隻手插進斗篷兜帽下面,肩膀一松:「墨墨,你別這樣看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到底站哪邊。」賀墨的聲音很淡,很輕,像冰面底下涌動的暗流。

  俞放撓了撓頭,又揉了揉鼻子,粉毛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他像在拼命組織語言,嘴張了好幾次,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我站你這邊。我從來都站你這邊。」他說這話時沒有看賀墨,虎牙咬著下唇,語氣不像是在表忠心,更像是在陳述一件連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已經無法回頭的事實。

  「我知道。」賀墨說,然後他的語氣忽然輕了一點,「所以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俞放猛地抬起頭,粉毛跟著彈了一下,眼睛裡亮得有點過分:「我還以為你要打死我。」

  「亞塔的致命弱點是什麼。」賀墨盯著他。

  俞放的表情僵住了。他抓了抓後腦勺,又摸了摸自己那枚假髮片貼在頭皮上的位置,好像那裡有根神經跳得厲害。他臉上的嬉皮笑臉一點點收起來,露出賀墨很久沒在他臉上看到過的正色:「賀工,這個不能說。說了我會死。真的會死。亞父對這方面特別敏感,我潛入帝國之前,他給我精神圖景里埋了禁制,只要我開口,禁制就會觸發,我會當場變成一具沒有意識的殼。」

  賀墨安靜地聽他說完。他想起小時候的俞放,頭髮讓那個時髦的俞媽媽染成了粉色,每天跟在他身後眨著一雙可憐狗狗眼,求著他給他做一個小機器人。現在的俞放還是一樣的虎牙,一樣的粉色頭髮,但身體裡埋著一顆隨時可能被引爆的精神禁制。

  「我不需要你直接說。」賀墨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最低頻率,幾乎是用氣聲在說,「核心光核。你只要點頭,或者搖頭。」

  俞放掙扎了十幾秒,最後極其緩慢地、非常輕地點了一下頭。

  「本源序列,用人的精神力供養。那些魂核不穩定,所有長時間使用魂核的人,都會慢慢被裡面的東西吞噬。你的亞父自己不用。他怕死,又捨不得永生,所以拿別人做實驗,是還是不是。」

  俞放瘋狂點頭,壓低聲音瘋狂哀嚎,說墨墨你太陰了,你和陸川學壞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賀墨沒理會他的碎碎念,把人從角落裡拽起來,幫他重新戴上兜帽。然後他把俞放的斗篷前襟扯了扯,又扶正了歪掉的領口。俞放愣住,低頭看見賀墨的手指正不輕不重地按在自己的鎖骨下方,像在用這個動作確認什麼。

  「幫我最後一件事。」賀墨說。

  俞放垂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你說。」

  賀墨退後一步,從操作台上拿起一枚新的數據晶片,塞進實驗服內側口袋。

  「我需要接觸阿賴耶核心設施」他說,聲音平靜,但眼裡有刀,「我要以永生計劃首席技術顧問的身份,申請接觸阿賴耶核心設施。我需要你配合我,在帝國技術官面前背書,說我的研究需要直接讀取核心光核的數據。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碰觸髮禁制的東西。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我帶進核心區。」

  俞放吞咽了一下,嗓子裡像卡著一塊冰。他看著賀墨,忽然想起賀墨十二歲那年帶著他翻牆逃出賀家莊園去黑市買零件,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他,說「你只需要跟緊我」。他當時差點從牆上摔下來,最後還是跟著走了。那一跟,就是十幾年。

  「知道了。」俞放說。他伸出左手,無名指上那圈戒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他把五指併攏,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做了一個賀墨教過他的、小時候表示「拉鉤」的手勢,「我帶你進去。但你得答應我,活著出來。」

  賀墨沒有回答。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從來不是活不活著的問題,而是到底能撬動多少根基。他現在已經摸到了永生計劃最脆弱的那一塊骨頭。本源序列解碼程序,在他腦子裡,已經運行了整整一天一夜,像永凍極光星上那個被冰層封了萬年的代碼一樣,正在等待著被重新激活。這個程序曾用於破譯噬界蟲族實驗體的基因弱點,和永生計劃同宗同源,能直接摧毀永生計劃的根基。

  只要找到核心光核的接入埠,他就能在阿賴耶的底層植入這組解碼程序,從根源上摧毀永生計劃的根基。

  而他現在需要的,只是站到那台伺服器面前,把它放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