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供養的魂核,」賀墨說,「帝國怎麼處理它們?」他指的是那些被榨取了精神本源卻還活著的軀殼。
「他們不會死。」亞塔說,「他們會活著,以帝國士兵的方式。帝國會把這些軀殼送往邊境,讓他們繼續為帝國服務。當然,沒有精神本源的軀殼會逐漸失去自主意識,對痛覺和恐懼的反應會變得遲鈍,對命令的服從會變得絕對。但他們仍然是人。他們保有人的形體,人的本能,人的存在。」
賀墨沒有接話。他想起那些帝國邊境士兵的屍體殘片,想起蝕骸星上那些眼神空洞的人形實驗體,想起那些在戰場上朝著聯邦軍陣不要命地衝鋒的敵軍,想起戰術報告裡那些被反覆提及的「帝國敢死隊」。
「所以永生計劃的本質,就是把自己的人變成殼,把別人的人變成魂核,然後讓所有人都變成帝國的武器。」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在陳述一道已經解完的數學題。
「你真像你母親。」亞塔沒有生氣,反而笑起來,眼角的皺紋一條一條地擠在一起,「她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她沒你那麼……冷靜。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摔了我的茶壺,然後離開了帝國。很多年後我才知道,她回了聯邦,和你那個愚蠢的生物學父親結合,生下了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轉過身來,一步步走到賀墨面前,銀髮在身後拖成長長的一線。他比賀墨高出很多,低頭看他的時候,影子能把賀墨整個罩住。但他只是抬起手,極輕極輕地在賀墨肩膀上拍了拍,像是一個寬容的長輩在原諒晚輩的口無遮攔。
「沒有關係。你不需要現在就接受這一切。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想。以你的天賦和你的基因,你會成為阿賴耶最完美的執掌者。你的母親沒做完的事,會由你來做。」
賀墨微微側了側肩,避開了他的手。動作幅度很小,甚至算得上禮貌。
「我需要一份完整的魂核供養數據。」他說,「包括每一個供養體的精神基準值、存活年限、剝離過程中的神經損耗率。要做,就把它做成真正能用的東西。」
亞塔看著他,笑容一點一點地漫開來,那雙深陷在皺紋里的眼睛亮得幾乎有些灼人。
————
賀墨在帝國科學院擁有自己專屬實驗室,是進入帝國第七天的事。
亞塔對他的「投誠」極為滿意。他親自批覆了實驗室的選址——在阿賴耶精神伺服器所在的地下深井上方偏西的位置,距離核心光核只隔著兩層能量過濾幕和一道貫穿式懸浮走廊。用亞塔的話說,這是「離永生最近的地方」。
實驗室的配置堪稱豪華:三台帝國最高精度的基因序列拆解儀,一套全息推演矩陣,一台能從分子層面重構合金結構的微型材料合成器,還有一整面牆的活體組織標本冷凍庫。
而到了第九天,走廊里的研究員已經習慣了這個黑髮Omega穿著米白色帝國制式便服,在實驗室和伺服器監測區之間來回走動的身影。他走路時步態平穩,目光低垂,和這棟建築里每一個人一樣,像是一顆被精密嵌入機器的齒輪。
第九天晚上,黑衣人穿著那身黑色斗篷,面具下的臉面無表情,靴子踩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回聲被高級別的靜音地面吸收了大半。他路過賀墨實驗室門口時腳步沒停——按照亞塔的交代,他本應只在授權時段內與賀墨接觸。
但經過的瞬間,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條縫,一隻指節修長的手從黑暗中伸出來,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猛地把他整個人拖了進去。
黑衣人反應極快,身體在失重中側轉半圈,本能地一肘反打,卻又在看清拽他的人的瞬間生生收了力道。他的身體僵了一瞬。下一秒他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一樣整個人都軟下來了。
賀墨已經把他整個人抵在了實驗室內側的合金牆面上,小臂橫壓在他胸口,另一隻手捏住了他的肩胛,膝蓋頂住了他腰側的發力點,整套動作精準得像在拆解一台制式機甲。
「賀工,你這是做什麼?這裡可是有監控一直在監視你的。」被抵在牆上的人沒有掙扎,只是兩條胳膊誇張地舉過頭頂,做了個投降的動作,變聲器把他的嗓音扭曲成那種沒有溫度的沙沙聲。他身上還穿著那件黑色斗篷,銀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眼睛。
「俞放,別玩了。」賀墨的聲音不高,語調甚至很平。
黑衣人的身體僵了一瞬。
「監控被我干擾了。」賀墨說,沒有鬆開他,「你什麼時候被策反的。」
俞放又扭了扭身子,見賀墨手上的力道分毫沒松,才終於嘆了口氣,用另一個沒被制住的手在耳朵後面按了一下。一陣極細的電流雜音過後,變聲器的聲音消失了。他再開口,就是賀墨最熟悉的、三分不正經七分賴皮的原聲:「墨墨你先鬆手,你弄疼我了。」
賀墨掃了他一眼,鬆開手,退後半步。
俞放摘下兜帽,露出那頭螢光粉毛。面具他沒摘,還掛在臉上,顯得更加滑稽。他靠在冷凍培養櫃旁邊,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用氣聲抱怨:「你下手也太狠了,萬一我真是黑衣大哥,你這下直接就把我鎖喉了,都還沒對暗號。說吧,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蝕骸星,」賀墨說,「當時你硬要跟著進入最後一道門,我就已經知道了。」「蝕骸星?!」俞放差點沒壓住嗓門,趕緊又低下來,粉毛被冷氣吹得簌簌發抖,「不可能,我演得那麼好。我跟著你們殺進殺出,我表現得那麼自然。你什麼時候看見我露了破綻?」
「陸川也看出來了。」
「啊——?」俞放一副受了重擊的樣子,後腦勺撞在培養櫃玻璃上,發出一聲悶響,「陸川也看出來了?不可能!我在他面前連呼吸都沒亂過!」他抓了抓頭髮,粉毛亂成一團,整張臉都垮下來,「是我機甲開得太好了嗎?是最後一道門不該跟進去?還是哪個表情沒做對?我覺得我偽裝得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