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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白舟蟲族

  畫面還在繼續。有人曝光了白舟的身份,說白舟是蟲族,是靜棲蟲族王儲,是極雪棲皇蟲,是帝國安插在聯邦軍方內部的眼線。有人把白舟在蝕骸星醫療組隊伍里的照片扒了出來。

  接下來畫面一切,變成了聯邦軍方內部會議的泄露片段。張達站在發言席前,面色鐵青,拍著桌子痛斥賀墨是聯邦軍史上最惡劣的叛徒,說聯邦軍方決定立即解除賀墨的一切職務,收回所有軍銜和勳章,永久逐出聯邦軍隊。楊清上將同樣面色沉沉地站在他旁邊,對著鏡頭說,聯邦對叛徒零容忍,對任何勾結蟲族、出賣軍方機密的個人和組織,聯邦都會追查到底。緊接著,記者們把鏡頭對準了陸川、陸振霆和顧庭。

  陸川被一群記者堵在軍部大樓門口。他穿著黑色軍裝,面色冷得像極地的冰層,面對無數支伸到面前的話筒和不斷閃起的補光燈,他的下顎肌肉動了好幾次,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陸振霆同樣沉默。顧庭被問及「您的配偶白舟是否是蟲族」時,站在軍方發言人身後,肩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然後別開了臉。三個人都沒有回答任何問題。而他們的沉默被聯邦的媒體解讀為默認。聯邦智網和第一機甲學院論壇全炸了。第一機甲學院的論壇伺服器在熱搜爆發一小時後直接過載崩潰,頁面上只留下一行「服務不可用」的提示。

  全息畫面到這裡被黑衣人關掉了。牢房重新陷入那片死寂的冷白色。

  「你看,不需要我逼迫你,聯邦已經替你做了決定。」黑衣人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來,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你的國家已經不要你了。所有人都在罵你。你的戰友、你的學生、你的同僚,全都在和你劃清界限。現在能夠保護你的,只有帝國。」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等所有畫面放完,黑衣人收起全息投影,語氣變得溫和而富有耐心,「但現實就是這樣。聯邦不需要你的忠誠,他們只需要一個能隨時推出去背鍋的人。你為聯邦做了那麼多,為他們的勝利付出了一切,他們最後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你。你被他們拋棄了,賀墨。像兩年前一樣,像現在一樣,從來沒有變過。」

  賀墨依然沉默。

  黑衣人在他面前蹲下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加入我們吧。只有帝國能給你真正的尊重和自由。你是謝陽博士的兒子,你應該清楚,你的才能只有在帝國才能得到施展。聯邦容不下你,但帝國可以給你一切。你的母親如果還活著,也不會希望你留在一個這麼容易就拋棄你的地方。」

  牢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頭頂的冷光燈管發出極輕微的電流嗡鳴,像無數隻看不見的蟲子在黑暗中振翅。然後賀墨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帶著一種被壓制在平靜表面之下、幾乎讓人聽不出的疲憊和鬆動:「蕭稟……真的逃出來了?」

  黑衣人一怔,旋即一笑,說:「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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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墨緩緩閉上眼,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鐐銬的鏈條隨著他手腕的動作發出極輕的金屬碰撞聲。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黑衣人幾乎以為他又要睡著。然後他睜開眼,那雙顏色淺淡的瞳孔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連一點多餘的光亮都沒有。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讓我考慮一下。」黑衣人的面具下,嘴角的弧度不易察覺地上揚了幾分。他站起來,拍了拍披風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微微鞠了一躬,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志在必得的輕快:「當然可以。我會再來看你。」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希望下次見面時,您能給我一個所有人都滿意的答覆。」牢門在他身後閉合,發出沉悶的氣密聲。

  牢房裡重新安靜下來。賀墨靠在冰冷的合金牆壁上,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塊極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通風口蓋板上。他的嘴角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一隻猞猁在黑暗中無聲地露出了一點牙尖。

  ————

  白舟跑了,那個被聯邦嚴密監管了多日的靜棲蟲族王儲,在層層電子鎖和兩個整編小隊的看守下消失了。

  監管房的門從裡面打開,門禁系統沒有暴力破解的痕跡,所有權限認證都顯示為最高等級通過。監控畫面最後拍到的是白舟的背影,他換了一身聯邦後勤兵的灰色制服,戴著帽子,步伐輕快而從容,左肩上趴著一隻銀殼小寄居蟹,兩隻鉗子攥著他的衣領。他身後跟著一道銀白色的影子,半個巴掌大的機械水母貼著他的耳側飛,觸手時不時捲住他的發尾,像在催促他走快一點。畫面消失在通往帝國躍遷通道的入口處。

  距離賀墨失蹤,第七十二小時,帝國標準時間上午十一點半。

  賀墨的牢房被打開了,黑衣人站在門口,面具遮住了半張臉。獄卒解開了他脖子上的頸環,解開了手腕上的合金鐐銬,他沒有任何阻礙地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被銬了幾天的腕骨。

  然後黑衣人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沒有一句多餘的話。賀墨跟著他穿過一條長長的帝國制式走廊,踩在深灰色的合金地板上。

  這裡的守衛比之前多了一倍,每個拐角都有拿著能量步槍的帝國士兵在巡邏。

  賀墨跟著他們進了一間會客廳。房間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舒適,和牢房相比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

  窗戶開著,帝國核心星域那種帶著金屬味的陽光透進來,落在地上。賀墨看見了一面鏡子。一個服務機器人端著托盤走過來,輕聲說他可以先換衣服,只有三十分鐘準備時間。賀墨看了它一眼,沒有說話。他脫下那身聯邦的深灰色訓練服,換上了放在一旁的一套米白色帝國便服。衣服剪裁簡潔,倒是像特意為某個帝國高級技術顧問專門定製的便服樣式。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穿著米白色衣服的人,突然想起來十一個月前,他穿著雪白的西裝站在星輝禮堂的台上,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時的場景。此刻鏡中的人看起來和那一天沒有任何區別。同樣的平靜,同樣的目光,同樣的,看不出任何被脅迫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