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處理完張達交代過來的最後一份邊境哨站輪換部署文件時,窗外已經黑透了。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雪豹趴在腳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他的軍靴,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呼嚕聲。這段時間賀墨他們攻克的那組帝國基因加密算法馬上接近尾聲,整個技術組都在連軸轉,賀墨已經連續好幾天加班到深夜。
他關了終端,拿起軍裝外套往外走。
第一作戰隊基地
陸川路過搶修營車間時,裡面還有幾個機甲師在加班,焊槍的藍光在玻璃窗後面明明滅滅。他穿過通道,推開機甲技術組大樓的門,沿著熟悉的走廊往三樓走。軍靴踩在合金地板上,每一步都沉穩有力,樓道里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逐一亮起又逐次熄滅。但今天這棟大樓格外安靜,連平時那些通宵加班的機甲師們都不在,空氣里只有空氣淨化系統低沉的嗡鳴。
他走到走廊盡頭那間工作間門口,門虛掩著,全息屏的藍光從門縫裡透出來。他推開門——工作間裡空無一人。全息操作台沒有關,那組基因加密算法的核心代碼還停留在解譯進度百分之九十幾的界面上,幽藍色的代碼光軌正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自動運行。工作檯上攤著幾塊拆開一半的裝甲樣本,旁邊是一支沒有蓋筆帽的電子筆,筆尖的微光還在亮著,顯然它的主人離開時很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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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賀墨不在。羅智也不在。
陸川的目光快速掃過整間工作間。終端上沒有任何來自賀墨的未讀消息,也沒有任何事先告知加班結束的留言。這不符合賀墨的習慣——他每次離開工作室前都會關閉全息操作台,從不半途擱置未完成的任務,也從不把電子筆晾在外面不蓋筆帽。
他的精神體雪豹從他身後無聲地躍出,冰藍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工作間裡閃著幽光。它壓低身體,貼在地板上快速嗅了一圈,然後在工作檯旁邊停住,用前爪極輕極輕地撥了撥地面上一片極細的玻璃碎片。那是從一隻摔碎的玻璃杯上崩下來的,碎片旁邊還有一小攤已經半乾的水漬,在合金地板上暈開成一片不規則的暗色印痕。水漬的邊緣還沒有完全乾透,摔碎的玻璃杯殘骸里有極淡的異常氣息殘留——一種微弱的化學氣味。
陸川閉了閉眼睛,他打開終端,直接接入聯邦偵測部的加密頻道。「偵測部,我是陸川。立刻定位機甲技術組首席專家賀墨中校的個人終端,授權FP-2137-001,優先級最高。」
這個定位權限還是當年聯邦為了監管賀墨的行蹤而植入的,後來賀墨升任中校、軍方正式解除所有監視限制時,這條權限被遺漏在系統的某個角落,沒有註銷。現在它成了陸川唯一的救命稻草。偵測部的值班軍官聽出了指揮官聲音里前所未有的冷峻,動作比平時快了好幾倍。片刻後,坐標傳到了陸川的終端上。
帝國邊境。
陸川盯著那組坐標看了好一會兒。雪豹在他身後發出一聲極低極長的嗚咽,尾巴抽打著空氣,喉嚨里的低吼聲越來越沉。
然後他同時打開了兩個通訊頻道,「調出第一作戰隊駐地及周邊所有監控,給我昨晚到現在全部回放。叫醒所有輪休的偵察兵,搜查範圍從技術組大樓開始,沿基地外圍廢棄零件堆放場方向延伸,一寸都不要漏。」
陸川看著監控,聲音依舊是那種冷靜的調子,但語速比平時快了近一倍,每個字的末尾都被削得很短。
監控錄像逐幀回放。賀墨和羅智並肩走出工作間,神態如常,步伐平穩,賀墨還側頭對羅智說了句什麼,羅智點了點頭,手裡拿著數據板跟在他身側。然後他們穿過了工作間外面的走廊,消失在電梯間。
陸川把這段監控反覆回放了好幾遍,哪裡都很奇怪。
他關掉監控,拿起軍裝外套大步走出門。搜救隊的穿梭機已經停在基地停機坪上,引擎預熱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他對搜救隊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然後給陸振霆發了一條加密簡訊:賀墨被羅智挾持,終端信號最後出現在帝國邊境,我帶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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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墨失蹤後的十二小時內,陸川把第一作戰隊所有能調動的人手全部壓上了搜查線。從中央城到邊境,從軍用航道到廢棄躍遷點,每一個空間站、每一艘貨運船、每一條被聯邦監控網覆蓋的航線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趙衍敬禮後飛快地跑出指揮部。陸川獨自站在全息星圖前,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划動,調出賀墨腕部終端的最後一次定位記錄——信號在昨晚某個時間點從技術組大樓出發,沿基地外圍通道移動,最終消失在一個距離帝國邊境躍遷點不到半光年的坐標上。
幾個小時後,趙衍帶著偵察兵在帝國邊境一顆荒蕪小行星的表面找到了賀墨的定位器殘骸。那枚銀色的小型定位器被暴力碾碎,碎片散落在灰白色的岩屑之間,旁邊還有一小截被扯斷的深灰色作戰服袖口布料,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從身上硬生生拽下來的。趙衍用證據袋把碎片和布料分別裝好,遞給陸川時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陸川接過證據袋,隔著透明密封膜看著那截袖口布料——針腳密實整齊,縫線是機甲技術組的標準深灰色,袖口內側有一小塊極淡的機油痕跡,是賀墨在蝕骸星上維修機甲時蹭上去的。他把證據袋攥在手裡,指節泛白,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沒有說話。雪豹蹲在他腳邊,把鼻尖貼在證據袋上反覆嗅探,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哀鳴,蓬鬆的尾巴完全耷拉在地上,像斷了線的絨球。
「……擴大搜索。沿著躍遷點方向繼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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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墨醒來的時候,最先感知到的是手腕上金屬的冰涼。不同於聯邦審訊室通用的電子手銬,帝國制式的合金鐐銬帶著一絲毒蛇般的陰冷。
鐐銬內側嵌著極細的能量抑制針,能阻斷任何形式的信息素釋放和精神力圖景召喚。他的猞猁在識海深處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充滿敵意的嗚咽,但無法出來。
然後他抬頭,感覺到了脖子上也有一圈金屬的重量。他抬起手,指尖觸到那圈禁錮喉結下方的合金黑色頸環,順著頸環的邊緣摸了一圈,摸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尚未觸發的微型注射針頭。但他能感覺到脖環內側那些感應器正隨著他的心跳以固定頻率閃爍——只要他試圖強行拆除,或者心率超過某個閾值,或者離開這間牢房的指定範圍,神經毒素就會瞬間注入他的頸動脈。
帝國的工藝確實比兩年前進步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