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墨坐在工作檯前，終端的全息屏上正展開一組複雜的基因序列加密代碼，他的手指還在半空中保持著一個暫停的手勢。聽到聲響，一轉身看到陸川出現在門口，他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嘴角微微彎起，眼底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他摘下神經接駁終端，把它放在工作檯上，對旁邊還在專注敲代碼的羅智說：「今天先到這兒吧。這組序列的校驗碼明天再跑，我得回家了。」
羅智這才跟著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聯邦最高軍區上校指揮官，整個人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陸川走了進來，對著羅智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徑直走到賀墨面前。
他的動作自然而篤定——伸手把賀墨有些鬆散的低馬尾輕輕攏了攏，修長的手指穿過那些細軟的黑髮，重新把發繩匝好。然後他低下頭，在賀墨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那隻手順勢滑下來，牽住了賀墨的手，十指相扣，虎口的薄繭蹭過賀墨的指節，沒有任何鬆開的餘地。雪豹幾乎在同一時刻走到猞猁身邊，蓬鬆的尾巴強勢地圈住了猞猁的整個身體，把猞猁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猞猁眯起眼睛，順從地靠在雪豹身上，尾巴不緊不慢地纏住了雪豹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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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紹介紹？」陸川偏頭看了賀墨一眼，從羅智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他下頜線條鋒利如刀，以及他頸側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紅痕——那是易感期時賀墨留下的痕跡，被作戰服的領口遮了大半。
「羅智，原搶修營一等功機甲師，陳老給我新配的助理。」賀墨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側頭對著羅智介紹，「羅智，這位是——」
「陸陸陸……陸指揮官好！我是羅智！我、我是賀老師的助理！我、我……」羅智啪地立正，軍靴後跟撞得清脆響亮，剛撿起來的數據板又差點脫手。他本來就容易緊張，剛才看見陸川旁若無人地幫賀墨扎頭髮、親額頭、十指相扣的全套宣誓主權流程，臉已經紅得能滴血了，現在陸川主動跟他說話，他連敬禮都忘了該怎麼擺角度。
陸川微微點頭，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辛苦了。我做了飯，要不要來家裡坐坐。」
「不不不不不用了！我我我還要回宿舍洗衣服！謝謝您！賀老師明天見！」羅智的CPU已經完全燒斷了，語無倫次地往後退，撞上了身後的工具架，架子上幾個零件盒晃了晃，他手忙腳亂地扶穩，然後拔腿就往門口跑。
他的隕石靈犬比他更狼狽。這隻清俊漂亮的小靈犬剛才正對著猞猁做邀請玩耍的經典姿勢，被雪豹用尾巴圈住猞猁的畫面打斷後，鼻尖不停翕動，嗅到了空氣中那股來自頂級Alpha信息素的雪鬆氣息。陸川進門時周身瀰漫著尚未完全收斂的壓迫感，這對於一隻敏感內向、看到偶像的精神體都要害羞好半天的年輕靈犬來說，刺激實在太大了。它怯生生地抬起前爪輕輕刨撓腳下虛空，一縷縷細碎慌亂的銀隕精神絲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剛試探性地觸碰到陸川周圍無形的精神屏障，便受驚一般猛地縮回去，整隻靈犬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嗖地躲到主人腿後，只露出半截還在不停翕動的鼻尖和一雙怯生生亂轉的眼睛。然後它夾著尾巴，慌不擇路地追著主人跑出了門，途中還因為地板太滑打了個趔趄，銀藍色的碎屑抖落了一小片走廊。
門在身後閉合，工作間裡終於只剩下兩個人。賀墨看著羅智逃跑時留下那幾縷還沒消散的銀隕精神絲，又低頭看了看腳邊那隻正用尾巴緊緊圈住自家猞猁、下巴擱在猞猁頭頂上、一臉「這隻貓是我的誰也不許碰」表情的雪豹，終於沒忍住，嘴角彎了起來。他反手握住陸川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抬眼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笑意：「他還是個孩子。你連這醋也吃。」
陸川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頭，俯身吻住了他。
這個吻比額頭那個更慢，更深，更久。他的嘴唇壓著他的，拇指蹭過他的下頜線，輕輕抵在耳後那片還殘留著自己信息素味道的皮膚上，雪松的氣息無聲地籠下來，把他們和整個世界隔開。細碎的聲音輾轉在唇齒之間。
「賀老師，」他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攪在一起，分不清誰的更燙，拇指在他耳後極輕極慢地打著圈，「晚上一起洗澡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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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骸星戰役的硝煙已經散了大半個月，第一作戰隊的駐地恢復了日常的緊張與忙碌。機甲技術組大樓外牆上那片星際爬山虎的葉子被深秋的風染成了銀藍色，在傍晚的日光下泛著極淡的珠光，安靜地伏在合金牆面上。
賀墨站在工作間裡，全息操作台上攤著三份不同型號的機甲改裝圖紙。他手裡拿著電子筆，正在逐行標註一組關節聯動裝置的參數，長發束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從耳側滑下來，工作服的袖口卷到手肘。窗外是訓練場上士兵們晚訓的號子聲，混著遠處重型機甲引擎低沉的預熱嗡鳴。
「賀老師，這份基因序列的比對數據跑完了。」羅智從操作台另一側探出頭來，手裡拿著數據板，隕石靈犬乖乖地趴在他腳邊，淺琉璃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這邊，「帝國那邊的加密層比我們預估的多了一道嵌套，但校驗碼和上次那組完全一致。」
「放那兒，我等會兒看。」賀墨頭也沒抬，電子筆在圖紙上又標了一個紅圈。
羅智把數據板放在工作檯邊緣，轉身繼續去拆解下一組零件。他的動作很熟練——跟了賀墨這些天，他已經能從賀墨一個眼神里讀懂是需要扳手還是焊槍。隕石靈犬從地上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半步，鼻尖輕輕翕動，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白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