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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升遷

  飯桌上,陸川和賀墨的位置變得很近很近。兩個人的肩膀幾乎靠在一起,他們的精神體也在餐桌下面擠成一團。

  「軍區的獎賞下來了。」陸川給賀墨盛一碗粥,從終端上調出一份加密文件,全息屏在餐桌正上方展開,「你連升三級,軍銜從中尉直接升至中校。聯邦軍方正式解除對你為期兩年的所有監視居住和調查限制,禁止任何人、任何單位在無確鑿證據、無正式軍令的情況下對你進行審問或限制人身自由。同時官復原職——繼續擔任第一作戰隊機甲技術組首席專家。」他頓了頓,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賀中校,恭喜。」

  賀墨看著那份文件上自己的新軍銜,沉默了幾秒。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對著陸川微微舉起。

  「同喜。陸上校。」他的嘴角微微彎起,那雙顏色淺淡的眼睛在餐廳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陸川端起杯子,杯沿輕輕碰上賀墨的杯沿。玻璃相碰發出一聲清脆而細微的聲響,在安靜的餐廳里輕輕迴蕩。又又飄在餐桌上方,觸手捧著餐後水果,藍光已經調成了滿足到極點的暖金色。

  ————

  賀墨升任中校的消息在聯邦軍方內部公示後,只用了不到一個上午就傳遍了第一機甲學院。他今天回學院遞交辭呈——軍部已經正式下令,他的編制從學院調回第一作戰隊機甲技術組,繼續擔任首席專家。離職手續不算複雜,到院辦蓋幾個章、簽幾份文件就能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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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放是死纏爛打跟著來的。他一大早就蹲在賀墨家門口,美其名曰「陪墨墨去辦離職手續」,實際上從飛行器上就開始絮絮叨叨,說這是賀墨在學院任教的最後一天,他作為賀墨工作室的聯合研發技術員兼發小兼機甲定製師,必須親自到場見證這個歷史性時刻。賀墨看了他一眼,說你就是想看熱鬧。俞放呲著虎牙嘿嘿一笑,沒有否認。

  飛行器剛在學院停機坪降落,賀墨就察覺到了不同。從他踏進校門到辦公樓這段路,以前他走了無數次,那些面孔他全都認識,也全都不認識——認識是因為每周例會上都能看到,不認識是因為這兩年來他們看見他都像看見空氣。匆匆低頭而過,或者乾脆繞道走,連招呼都省了。

  今天不一樣。離辦公樓還有幾十米,迎面走來的教機甲材料學的馮老師就主動對他笑了笑,點了下頭。然後是教能量迴路的老周,然後是教務處的幾個人。每個人都是客客氣氣的一句「賀老師」「賀老師好」,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太自然的熱情,像是臨時惡補了一門叫「怎麼跟即將升遷的同事寒暄」的社交課。

  賀墨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既不冷淡也不熱絡,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俞放跟在他旁邊,粉毛在晨風中一抖一抖的,虎牙已經露了出來,在太陽下閃著寒光,那是準備咬人的前兆。

  一進辦公樓大廳,情況就更熱鬧了。幾個系主任和科室負責人原本正圍著公告欄討論什麼,看到賀墨進來,像被按下了同一個開關,齊刷刷轉過身來。機甲構造系主任率先迎上來,說賀老師啊你可算回來了,選拔賽的事我們都聽說了,百分之八十的通過率,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能量核心系主任接過話頭,說賀老師這幾年在學院兢兢業業,我們一直都看在眼裡。維修與重構系的負責人也插進來,說賀老師那個工作室如果還需要什麼設備,儘管開口,學院這邊一定全力配合。

  賀墨站在那裡,安靜地聽著這些兩年來沒跟他說過幾句話的人輪流表達對他的欣賞和支持。他倒不是不計較,只是覺得沒意思——這些人的面孔和兩年前安全局來他工作室門口守著時、他從走廊上走過時他們集體避開目光的模樣,重疊得太精準了。他現在只想儘快辦完離職手續回第一作戰隊,他的調令已經下來了,連升三級的同時也意味著更重的職責,沒時間浪費在這些事上。

  俞放往前邁了一步,擋在賀墨和那群領導之間,直接抬起手指指向為首的機甲構造系主任。「賀老師這幾年在學院兢兢業業,你『一直看在眼裡』?那我倒要問問你,兩年前你們賀老師在機甲車間門口被安全局的帶走的時候你在哪?你看著了嗎?後來被無理由強制調查,你身為系主任除了裝死還幹了什麼?」

  機甲構造系主任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愣是沒找到一句完整的話。

  俞放的手指從機甲構造系主任鼻尖前移開,劃了個半弧,挨個點過在場每一位領導。他每指向一個人,就往前逼近半步,被他指著的人就往後退半步。能量核心系主任被指到時條件反射地舉起雙手,維修與重構系負責人直接退到了公告欄前面,背靠著牆壁,無路可退,只能偏過頭去避開他的視線。「還有你,你,還有你!你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平時連招呼都不打,看見他繞著走,這會兒聽說人家連升三級,又都巴巴地過來討好了?」

  行政大廳里一片死寂。那些剛才還圍在賀墨身邊寒暄的領導們,被俞放一個個點名罵回去,有的低下了頭,有的轉身對著窗外假裝在看風景,有的推了推眼鏡假裝在整理領帶。

  就在這時候,走廊深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拐杖點在地板上極有節奏的聲響。院長周世堯從院長室里走了出來。老院長白髮蒼蒼,背脊微駝,但步伐依舊穩健。他在這所學院待了大半輩子,從講師干到院長,帶過的學生遍布聯邦各大軍區,賀墨當年入學時的錄取通知書上的簽名也是他親手簽發的。他剛從第一軍校回來沒幾天,這段時間學院裡發生的事他已經聽說了大半,但親耳聽到自己手下這些系主任和科室負責人被一個新來的借調講師指著鼻子罵,還是有些恍惚。更讓他無顏以對的是——俞放罵的每一句話,都沒有冤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