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邊緣縫隙里透出一線極淡的天光,落在臥室地板上,像一道被拉長的金色絲線。
主臥的空氣淨化器滿功率運轉連續運轉了好幾天,但那股糾纏在一起的雪松和白茶味怎麼都散不掉。
兩種信息素在這七天裡,在密閉的空間裡反覆交織、疊加、滲透,已經分不出哪一縷是雪松、哪一縷是白茶——它們變成了同一種氣息,溫潤的木質調中裹著清冽,像是某個人把一整片雪松林連同山間的茶園一起搬進了這間臥室,又用一場綿長的大雨把它們澆透了,然後晾在晨光里等它們慢慢發酵。
相互交織的信息素滲透了床單的每一根纖維、窗簾的每一個褶子、地毯的每一寸絨毛,連窗台上那盆被又又擦了無數遍葉子的綠植都沒能倖免——葉片上凝著一層極淡的水霧,湊近了聞,是雪松和白茶混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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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每天掐著點把營養劑和有備無患的抑制劑放在主臥門口,用觸手敲三下門然後飛快飄走,絕不多停留一秒。它可是懂分寸的小機器人,知道這幾天不能打擾。但它每次路過二樓走廊時,觸手都會興奮得蜷成小卷,藍光在粉紅色和暖金色之間瘋狂切換。
第七天早上,賀墨醒了。他側身蜷在床的左側,長發散在枕頭上,被子拉到肩膀,露出一小截後頸。那塊皮膚上有一個清晰的咬痕,已經結了細細的痂,周圍的皮膚泛著極淡的粉色。那是Alpha反覆注入信息素的地方,皮膚上還殘留著極淡的雪松味,和他自己的白茶信息素纏在一起。
他慢慢睜開眼睛,那雙顏色淺淡的瞳孔對著天花板聚焦了好一會兒。身體很酸,像是密集封閉訓練了一個星期的極限體能訓練,但精神圖景里那片從未被人觸碰過的區域此刻前所未有的寧靜。那裡不再只有他自己的白茶清香,還多了一片沉默而溫柔的雪松森林,兩種信息素交織纏繞,分不清哪裡是他的,哪裡是陸川的。97%的匹配率,在完成標記之後終於展現了它真正的威力,在精神層面上的深度共振,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陸川的情緒,像是一層極淡的、包裹在他自己情緒外圍的光暈。
樓下隱約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混著煎蛋和米粥的香氣,還有又又壓低了聲音但依舊穿透力極強的辣條音在絮絮叨叨:「主人,墨墨醒了沒有?這個粥要不要加點糖?賀先生上次說喜歡微甜的——主人你把蛋煎焦了——哎呀那是要翻面的——」
賀墨他試著動了一下,腰間的酸軟讓他極輕地倒吸了一口氣,後腰有些酸軟,但身上很清爽——有人幫他清理過了。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乾淨的,穿著一件他不太熟悉的深灰色短袖T恤。太大件了,肩線垂到他的上臂中段,袖口蓋過了他的手指,只露出一點指尖。那是陸川的衣服。衣料上全是Alpha安撫性的雪松信息素殘留,溫柔地裹著他,像是無聲的擁抱。
賀墨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全是雪松的味道。他嘴角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然後撐著床墊慢慢坐起來,長發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後頸那個還在癒合的咬痕。
陸川推門進來時還穿著那件黑色背心和深灰色家居褲,外面繫著一條深灰色圍裙。圍裙系帶在背後打了個松垮垮的結,黑色背心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小麥色的皮膚。他剛從廚房上來,圍裙上沾了一小點麵粉,應該是剛才煎蛋時不小心蹭上去的。
「醒了?」陸川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音色里還殘留著易感期剛過的饜足和沙啞,他抬手把賀墨臉頰上一縷亂翹的長髮別到耳後,拇指順勢擦過他眼尾那顆淡得幾乎看不清的小痣。
他俯身在賀墨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唇面乾燥而溫熱,在眉心停留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他的體溫已經恢復了正常。離開的時候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嗓音一如既往地低沉而平穩,但比平時多了一層極薄的、只有賀墨能聽出來的溫柔,像是冰面下終於透出了一絲春水的溫度。
「熬了粥,想在哪吃?」
賀墨撐著床墊坐起來,長發從肩頭滑落,遮住了鎖骨上那些顏色深淺不一的痕跡。他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鐘,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紅印——那是陸川在易感期最猛烈的時候用嘴唇反覆摩挲留下的,現在已經淡成了極淺的粉色。
賀墨想了想,說還是下去吃。
陸川牽著他的手,把他從床上扶起來。那隻手乾燥而溫熱,虎口的薄繭蹭過他的指縫,收攏時力道不重,但沒有任何鬆開的餘地。
走出主臥門時,兩隻精神體正依偎在門口的地毯上。雪豹把猞猁整個圈在自己懷裡,尾巴纏著猞猁的尾巴,下巴擱在猞猁的頭頂上。猞猁眯著眼睛,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耳尖那簇黑毛被雪豹舔得濕漉漉的。兩隻精神體的毛茸茸程度已經達到了最大化的疊疊樂效果,誰也別想把它們分開。
他們走過主臥走廊時,賀墨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垃圾桶——裡面塞滿了好多的營養劑空瓶,是又又這幾天定時定量送來的,堆得滿滿當當,有幾個瓶子還滾到了垃圾桶外面。他微微別開視線,耳廓悄悄紅了一小片。陸川假裝沒看到。
兩人往樓下走。賀墨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步伐比平時慢了一點。陸川側頭問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賀墨別過臉,拒絕了他抱自己下樓。陸川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牽著他的手又握緊了幾分。
又又從廚房飄出來,笑出一副蕩漾的賢妻良母樣,看著陸川牽著賀墨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渾身冒著粉色泡泡,無數個極小的、不斷升起又消散的粉色光點,在傘狀體周圍形成了一圈夢幻的泡泡特效。八條觸手全部蜷成小卷貼在身體兩側,它把粥和煎蛋端上桌時觸手尖都在微微發抖,辣條音掐得又甜又軟,蕩漾得能把整棟房子的空氣都攪成粉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