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放坐在設備架邊緣，抱著終端的手指還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聲音比平時低了整整一個調：「墨墨，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活的……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太噁心了。」
賀墨看了他一眼。隔著防護面罩，隔著被培養液濺得模糊不清的視窗，他看到俞放那雙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眼睛此刻紅得快要滴血。
「還知道怎麼召喚機甲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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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放傻傻地搖頭，又傻傻地點頭，手指在終端邊緣捏得發白，防護面罩後面的粉毛被汗水打濕黏在額頭上，虎牙死死咬著下唇。
賀墨伸手點了點他腕部終端的機甲召喚快捷鍵，動作精準而篤定。「摁這兒。記住了。」
就在這時，顧庭的聲音從作戰頻道里傳來，背景音是密集的交火聲和蟲族嘶鳴，聲音沙啞急促：「關押囚牢區被人為提前爆破！重複，關押囚牢區被人為提前爆破！大量狂暴實驗體已經突破封鎖，正在向培育區方向移動！重複——」
「收到。」陸川的回覆簡短而冷靜，他的破軍·改正同時擊穿三隻撲上來的實驗體，黑曜滲金鍛合裝甲在培養液的腐蝕下冒著刺鼻的白煙。
「所有小組聽令，掩護機甲技術組向主控台方向推進。顧庭，在通道匯合點建立防線，堵住東側溢出的失控實驗體，不能讓他們衝進主控台區域。」
「明白。」
賀墨在陸川和作戰小組的交叉火力掩護下沖向培育艙區最深處那台最龐大的主控終端。腳底濺起的營養液和暗紫色體液拍打在他的作戰服上，他充耳不聞。
主控台是一個三層樓高的巨型圓柱體，表面覆蓋著帝國制式的冷藍色電子紋路，無數條能量管道從柱體延伸出去，連接著整座地下基地的供氧、營養液循環和防禦系統。
賀墨的指尖在加密界面上飛速敲擊，帝國的軍文編碼和蟲族工蟲的幾丁質密鑰在他眼前交替閃爍。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重新審視屏幕上那棟建築的輪廓。
他調出戰術分析圖上這棟建築的剖面，對照自己剛才實地目測的數據，目光在兩個畫面之間快速切換。
然後他的視線聚焦在控制台深處某個被多層加密保護的絕密程序上——那是整座小行星的核心數據鏈，他一層一層地拆開那些偽裝成防禦協議的偽裝殼，手指快速輸入他之前在白舟資料里破譯出的帝國實驗體基因序列密碼。
密碼正確。
屏幕上展開了一份完整的基地能源結構圖，所有管道的走向、所有能量的流向，在複雜的網絡交叉中匯向同一個源頭——地底反應堆。這座小行星基地的全部能源依賴於那座深埋地下的反應堆，一旦被摧毀，整個地下基地的供氧系統、營養液循環、防禦系統將在極短時間內全部癱瘓。
賀墨直接將截獲的反應堆坐標和結構數據打包，一鍵互聯給陸川。破軍·改的駕駛艙輔助屏上彈出那張精準到米的地下立體結構圖時，陸川只看了幾秒就做出了決策。他下令所有作戰小組收攏防線、相互掩護交替撤離，按顧庭建立的防線逐步撤出地底基地。作戰頻道里各小組確認完畢，開始有條不紊地執行撤離程序，而他反手將指揮權移交給了顧庭。
「陸川。」賀墨的聲音突然切入私人通訊頻道，語速比平時更慢，卻又比平時更加堅定，「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陸川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餘地，「反應堆的核心區有高濃度輻射和強酸腐蝕層，你的白翼是輕型突擊機甲，裝甲不夠。我一個人去就夠，你在撤離點等我。」
賀墨駕駛白翼落在破軍·改身側，機甲足部在培養液浸沒的合金地板上濺起兩道暗綠色的水牆，「反應堆的物理結構你一個人需要同時應對正面突破和引爆作業，我來負責後方掩護。你的破軍·改負責正面攻堅和引爆，我的白翼負責機動掩護和後方通道封鎖。我們的機甲在這座基地里已經積累了足夠的近距離巷戰數據，摧毀反應堆的最佳路徑，帶著我，這是最優解」
陸川沉默了幾秒。他的雪豹蹲在破軍·改的駕駛艙里，冰藍色的眼睛望向全息戰術屏上的白翼機甲，蓬鬆的尾尖輕輕掃過控制面板。然後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沉穩低啞的調子：「反應堆所在的岩洞是蜂巢結構，核心通道外圍有三道輻射隔離門。我來破門，你跟在我後面，保持安全距離。」
兩架機甲沿著從培育艙區通往反應堆的垂直通道向下突進。這條通道是帝國為方便基地建設時運輸重型設備而開鑿的備用豎井，直徑剛好夠兩台重型機甲並排通過。陸川在前面破門，賀墨跟在後面，在陸川清理了殘存蟲族兵力之後一路暢通無阻。
反應堆的核心艙是整個地底基地最底層的巨型空腔，岩壁上嵌滿了帝國的能量採集器和蟲族分泌的放射性繭絲，核心反應爐像一顆被強行塞進地底的人造心臟，正發出低沉而規律的嗡鳴。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高濃度輻射，機甲的外甲在靠近核心的過程中不斷被腐蝕，冒出細密的白煙。
沒有時間排爆了。他們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在反應堆的關鍵節點安置了高能爆破裝置，然後以最快速度沿原路回撤。陸川在前，賀墨緊隨其後，兩架機甲沿著狹窄的豎井向上疾沖，身後引爆的爆破裝置已經開始逐層炸毀反應堆的支撐結構。熾白色的光從豎井深處追上來，然後是震耳欲聾的轟鳴——反應堆被摧毀，整個基地的能量核心在幾秒之間從穩定供能轉為全面崩潰。衝擊波裹挾著高能輻射和碎石從豎井底部噴涌而出，速度比任何機甲推進翼都要快。
衝擊波將破軍·改連同被他護在身前的白翼一起狠狠掀飛出去，從反應堆所在的深層基岩一路被拋到地下溶洞網絡的中層，破軍·改重重摔在溶洞底部鬆軟的蟲族繭絲堆積層上，白翼被他護在身側。在合金地板上翻滾了數圈，撞碎了沿途的蟲族繭絲和廢棄艙體，拉出兩道深深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