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小組迅速就位。陸川帶著六組率先突入,軍靴踩在被蟲族繭絲覆蓋的岩石上發出極細微的碎裂聲。賀墨跟在他身側,白翼的等離子長刀已經出鞘,淡藍色的刀鋒在昏暗的地下空間中格外醒目。他們的配合依舊是那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陸川負責正面突進和戰術指揮,賀墨負責側翼掩護和機甲技術支援,每一次交火都能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對蟲族目標的清除。
醫務組留在緩衝區中央。裴玉蹲在一塊被蟲族繭絲半掩的岩壁凹陷處,醫療箱放在身側,手裡拿著藥劑分裝板和急救物資清點單,正在重新核對各小組的急救箱配置。他的動作一如既往地沉穩細緻,周圍的戰鬥聲響似乎完全無法干擾他的專注。但每隔幾分鐘,他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從藥劑分裝板上抬起,越過那些匍匐在掩體後的醫療兵頭頂,落在前方陸川和賀墨並肩作戰的方向。
就在這時,後方岩壁洞穴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那聲音極輕極細,像是蟲族工蟲的足尖划過岩石表面,又像是某種軟體生物在繭絲上蠕動。裴玉正在洞穴入口邊緣處清點急救物資,本能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他還沒看清黑暗裡是什麼東西,後頸就被一記精準的力道猛地劈下。
眼前一黑。裴玉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戰鬥聲響已經遠去。耳朵里是地下岩洞特有的低頻嗡鳴,混雜著遠處零星的機甲開火聲和蟲族嘶鳴,但都隔得很遠,像是從好幾個岩層之上傳下來的。空氣中瀰漫著蟲族菌類的酸腐味和機甲冷卻液燒焦的刺鼻氣味,頭頂岩壁上幾簇暗紫色的發光菌類在黑暗中投下詭異的冷光,把他的視野染成了一片幽暗的紫。
裴玉努力撐起身體,發現後頸還在隱隱作痛,被擊中的位置正一跳一跳地發麻。自己正靠坐在岩壁凹陷處的角落裡,背上硌著堅硬的岩石。醫療箱還放在身邊,沒有被拿走,急救物資也完好無損。他抬手摸了摸後頸的傷處,指尖觸到一點已經乾涸的血跡——下手的人力道控制得很精準,剛好讓他暈過去,沒有傷到骨頭。
然後他看到了面前的人。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陰影中,背對著岩壁上那幾簇發出暗紫螢光的菌類。斗篷遮住了他的身形,只從兜帽邊緣漏出幾縷極細的髮絲。他的臉被一張銀色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具表面沒有任何紋理或裝飾,只露出兩隻眼睛。洞穴昏暗的紫色冷光在面具表面投下扭曲的倒影,看不清眼型,看不清瞳色,只有一種被盯上的、被審視的壓迫感從那雙眼睛的深處壓過來。他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不出年齡,聽不出性別,只剩下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讓人牙齦發酸的刺耳腔調。
「裴玉中尉,聯邦第一艦隊醫療組組長,今年二十五歲,A級omega,從第二軍區主動調來第一艦隊。」黑衣人蹲下身,變聲器把他的語調扭曲成一種詭異的平靜。那雙被面具遮得只剩一道縫隙的眼睛近距離地審視著他。
裴玉的手指慢慢摸向腰間的應急通訊器,卻發現它已經被取走了。他沒有慌張,只是緩緩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抬眼迎上那雙在黑暗中審視他的眼睛。「你是誰?」
「別怕。我不是來傷害你的。我是來告訴你一些,你一直被蒙在鼓裡的事。」黑衣人微微偏頭,像是在打量一隻即將被放進迷宮的實驗鼠,「蕭稟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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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的瞳孔猛地收縮。這個名字在過去兩年裡,既是賀墨身上洗不掉的嫌疑烙印,也是所有關注這樁懸案的人心頭的未解之謎。
「對,」黑衣人似乎笑了,變聲器把那聲笑扭曲成一聲極短極低的金屬顫音,「蕭稟還活著。而你們那位賀墨——他從來都不是無辜的。」
他從黑袍內側取出一張極薄的銀色數據晶片,夾在戴著手套的兩根手指之間,在裴玉眼前極慢極慢地晃了晃。晶片表面在暗紫色菌類冷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澤,像一枚被壓扁的毒蟲甲殼。然後他把晶片插進了裴玉腕部終端的備用讀取槽。終端屏幕自動亮起,被強制載入了一段加密文件。那是一組實驗日誌的截圖,日誌抬頭是帝國-蟲族聯合科研基地的徽章,實驗體編號、基因序列、機甲適配參數、活體培育艙的數據監控曲線一應俱全。而項目負責人的署名欄里,赫然印著一個名字——賀墨。
「這些實驗體——你們這次來圍剿的那些怪物——都是賀墨在帝國那兩年參與研發的。他的帝國生物編碼是FN-177-0842-B,和他在聯邦的服役編號只差一個後綴。你以為他是在帝國被關了兩年?太天真了。你們現在要去摧毀的那個基地,那些培育艙里的基因拼接方案,有一半用的是他的原始數據。他的機甲技術之所以這麼好,不是因為他是天才——是因為他用了帝國的實驗數據來反哺聯邦的機甲改裝。」
裴玉的瞳孔劇烈收縮。全息投影上的實驗日誌還在繼續滾動,每一頁都帶著帝國的絕密水印,每一行數據都有賀墨的電子簽名。他試圖從中找出偽造的痕跡,但那些基因序列的編碼邏輯太像賀墨了——他做過賀墨的體檢,他記得賀墨的生物編碼。那個編碼的格式、排列方式、校驗位的算法,如果不是本人,根本不可能偽造。
「還有,賀墨旁邊那個醫務兵。」黑衣人的聲音壓得更低,面具下的眼睛微微彎起,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少數人知道的笑話,「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Omega,叫白舟的那個。他不是人類,是高階蟲族皇室擬人形態。他現在的身份是聯邦最高軍區第一作戰隊隊長顧庭少校的配偶,你們這些愚蠢的聯邦人家裡進鬼了都不知道。」
裴玉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瞳孔已經縮成針尖大小。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今天在停機坪上集合時,白舟站在醫療組的隊列里,對賀墨極快地眨了一下眼睛。那個眼神太快了,快到任何人都會覺得是錯覺。但他當時正好在核對醫療兵名單,正好抬頭看到了那個瞬間。當時他以為那只是兩個熟人之間的無聲問候。現在他後背的寒意終於找到了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