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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實驗體

  賀墨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全息投影上移開,落在俞放臉上。

  果然俞放那股子說正事不超過三句話必定破功的本性又露了出來。虎牙重新從嘴角邊探出頭,「墨墨啊,你可真是出名了,最近你在軍區上層的影響力——你自己可能沒感覺,但選拔賽80%的選拔率、砧岩星九天集訓的全網曝光已經傳到楊清上將耳朵里了。老上將特別高興,得知你是陸指揮官的配偶,直接拍了板。」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著老上將的威嚴語調,故意把聲音壓得又粗又沉,右手在空中一揮,「『那就派第一作戰隊去,特招賀墨組織機甲技術組,和醫務總署聯合行動,把那些雜種實驗體給老子一鍋端了。』」

  賀墨沉默了片刻。楊清上將,聯邦三大上將之一,和陸振霆平級的老將,在軍中以「用人唯賢、不拘一格」著稱。

  他的手指在實驗台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抬眼看向俞放。

  「什麼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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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放調出另一組全息數據——一排蟲族實驗體的三維解剖圖在工作檯上方緩緩旋轉,墨黑色的蝗蟲工蟲軀體上嵌著帝國的機甲合金板,蟲翼被改裝成了微型推進器,複眼位置換成了帝國的電子傳感器,每一處縫合的痕跡都在高倍率放大下清晰可見。

  和賀墨在第四層深層實驗室里對著全息屏逐幀分析過的那些實驗體一模一樣。

  但他沒有告訴俞放自己見過這些。他只是點了點頭,神色平淡如常,然後看著俞放問道:「那這些和你來這兒有什麼關係?」

  俞放呲著一口大白牙,臉上的神秘兮兮瞬間切換成了那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直氣壯的厚臉皮笑容。他往前邁了一大步,湊近賀墨,虎牙在工作室冷白燈光下閃得格外刺眼,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墨墨,你知道的,聯邦誰人不想擁有一台屬於自己的機甲。我這不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嘛。」

  賀墨揉了揉眉心。他早該想到的。俞放在第三作戰隊後勤技術部幹了這麼多年,從通訊加密干到情報破譯,從設備維護干到系統升級,唯獨沒幹過的就是親自駕駛一台真正屬於自己的定製機甲。每次在前線看到機甲師們駕駛改裝機甲從頭頂掠過的畫面,他都要在通訊頻道里感慨一句「真他媽帥」。

  「你看啊,」俞放掰著手指頭數,語速快得像在做匯報,「我調到你們學院,拿到軍區函授進你的工作室,然後你幫我設計一款機甲——於公,這是聯合研發項目;於私,這是革命友誼的結晶。而且我跟你說,你需要什麼零件儘管開口,我們情報處的能力不是蓋的。黑市的、軍用的、實驗室級別的,只要能叫得上編號,我都能給你弄來。就是得辛苦你一下,在出發前幫我把機甲設計好。怎麼樣,賀老師,這筆買賣不虧吧?」

  「一個月。」

  俞放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頭還保持著掰到一半的姿勢。「什……什麼一個月?」

  「閉嘴一個月。」賀墨走向工作檯,拿起掛在檯燈上的護目鏡,手腕一翻戴在臉上,藍色電弧在焊槍尖端跳動起來,在他清冷的面容上映下一片冷調的藍光。他微微偏頭,面罩後面的那雙眼睛依舊是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但俞放認識他這麼多年,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眼角那一閃而過的、極淡的笑意,「同意的話,我幫你設計。」

  「墨墨!你這是趁人之危!你這是——」

  「兩個月。」

  「成交!」俞放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手勢,然後用氣聲從指縫裡擠出一句話,「但設計機甲的時候你得跟我討論參數吧,討論參數不算說話吧,不算吧不算吧——」他追在賀墨身後,粉色的碎發在工作室的冷光燈下一顛一顛的。

  ————

  軍部調令是在深夜通過加密頻道秘密下發的。命令簡潔而冷硬,沒有多餘的修飾,甚至連行動代號都帶著一股肅殺的氣息——聯合行動「蝕骸」。

  目標:帝國-蟲族聯合秘密科研基地,摧毀實驗體培育設施,殲滅所有在訓實驗體,奪取或銷毀基因改造核心技術數據。聯邦最高軍區第一作戰隊全員集結,特招機甲技術組隨隊出征,醫務總署派遣醫療組協同。

  集結地點:中央城軍用空港第七停機坪。

  出發時間:凌晨

  賀墨收到調令時正在工作室里給俞放的新機甲做最後的神經接駁參數校準,終端上的加密消息亮起來的那一刻,他放下焊槍,摘掉護目鏡,把長發從工作服的領口裡撈出來重新束好,然後給又又發了條消息讓又又把他的作戰服送到空港。

  他走出工作室時走廊里的感應燈依次亮起,靴子踩在合金地板上的回音在空曠的教學樓里傳得很遠。他以為自己會是第一個到的。

  中央城軍用空港第七停機坪在夜色中燈火通明。重型運輸飛行器的引擎已經啟動,低沉的預熱嗡鳴震得停機坪地面微微發顫,地勤人員正在做最後的起飛檢查。第一作戰隊的士兵們按編制列隊登機,深灰色作戰服在空港探照燈下反射出冷硬的啞光,每個人的頭盔都夾在腋下,露出精悍利落的寸頭和繃緊的下頜線。

  賀墨在登機舷梯旁看到了白舟。白舟站在醫務總署醫療組的隊伍里,穿著一身白色醫療作戰服,左臂上佩戴著聯邦醫務總署的紅十字臂章。短髮用髮膠攏得整整齊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圓潤的杏眼,整個人看起來乖巧溫順,和周圍那群神情嚴肅的軍醫沒有任何區別。

  左左趴在他肩頭,兩隻鉗子緊緊攥著他的衣領,六條腿縮在殼口,黑色感應器正怯生生地打量著周圍轟鳴的飛行器和來來往往的士兵。

  白舟也看到了賀墨。他微微偏頭,對賀墨極快極輕地眨了一下眼睛,那個Wink一閃而逝,然後迅速收回目光,恢復了醫療兵標準的端正站姿,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