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學院人事處發來通知，說有一位新入職的導師將在今天報到，請各導師按規定必須出席。賀墨本來沒太在意——學院每年都會進幾位新導師，大多是各軍區退下來的技術軍官，被分配到哪裡就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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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禮堂後排靠過道的位置，準備聽完流程就走，直到人事處主任在台上念到新入職教師名單時，一個熟悉的名字讓他簽到的筆停在了半空中。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人事處主任站在投影屏前，語調波瀾不驚地念著新入職導師的基本信息：「俞放，原聯邦第三作戰隊後勤技術官，情報通訊部通訊處借調，現轉任本校戰地機甲維修與重構系導師。」她頓了頓，推了推眼鏡，似乎對這個不同尋常的跨部門調動也有些困惑，但還是繼續念了下去，「持聯邦軍區函授，特批進駐機甲構造與設計工程系賀墨導師私人機甲工作室，任聯合研發技術員。函授文件已通過軍區加密通道送達，學院已核驗蓋章。」
賀墨抬起頭，看著頂著一頭標誌性粉毛的青年已經站了起來，對著全場教職工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笑得沒心沒肺。正是俞放。
他的頭髮這次染得更加囂張，燈光下亮得刺眼，幾縷碎發翹在耳邊，襯得那張本就顯小的娃娃臉更像一個剛入學的新生而不是即將入職的導師。他穿著一件軍綠色的通訊處制式夾克，肩章上的通訊兵徽章還在，顯然是從原部門直接過來的，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入職會結束後，賀墨起身往外走。他剛走到機甲工作室門口，還沒來得及刷開門禁，身後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一雙手臂從後面猛地摟住了他的肩膀，整個人被裹進了一個帶著皂角洗衣液氣味的、力度大得能把他雙腳拔離地面的擁抱。螢光粉色的碎發戳在他臉頰上，癢得他偏了偏頭。
俞放鬆開他，後退半步，露出那對標誌性的虎牙，笑得眉眼都擠在了一起：「墨墨！想我沒有！我跟你說為了能調到你們學校我走了好幾個部門的審批流程——先要從通訊處申請跨部門調令，然後要通過軍區人事部的資格審查，再來你們學院人事處面試，面試官看到我的簡歷都愣了，說『你不是在情報通訊部幹得好好的嗎為什麼要來當導師』，我就說我要追隨聯邦最優秀的機甲師——他們才放人的！」他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頭數。
賀墨被這一連串連珠炮轟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工作室的走廊里迴蕩著俞放那把標誌性的高音嗓門，隔壁幾間工作室的門縫裡已經探出了好幾顆好奇的腦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打斷俞放正在進行的關於「學院食堂和第三作戰隊食堂哪個更好吃」的長篇對比分析，把他拉進工作室帶上門，然後靠在門板上，雙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平靜而精準地鎖在俞放臉上。「你不是在情報通訊部任職，怎麼會被調來這裡。」
俞放嘿嘿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自來熟地往賀墨工作檯旁邊的轉椅上一坐，把那隻正在打盹的猞猁嚇了一跳。猞猁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認出是以前來過好幾次的熟人，又閉上眼繼續睡。俞放順手摸了把猞猁的耳朵，翹起二郎腿，靴尖在地板上一點一點，轉椅慢悠悠地轉了小半圈。
「主動請纓。怎麼樣，夠不夠義氣？我跟你講，我為了調來你這兒，可是跟楊清上將磨了整整兩天。兩天！你知道楊清上將什麼脾氣嗎？聯邦三大上將裡面最能熬的，據說年輕時候在邊境被蟲族圍困愣是帶著一個連的兵力扛了整整十天十夜沒合眼。我跟他申請調職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跟你說，就像被一頭老雪豹盯上了，我當時差點以為他要讓我去邊境守哨站。結果他聽說我跟你很熟，居然破天荒地鬆口了。我當時就給他們通訊處的系統打了個補丁——順手的事，那幫小子還在用上個版本的加密算法，我花了大半個晚上幫他們升級好了。」他往前湊了湊，語氣驟然壓低，帶上一種情報人員特有的神秘兮兮，「不過調職的原因嘛——和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事有關。」
賀墨靠在實驗台邊，雙臂交疊在胸前，安靜地等待他進入正題，但心裡已經開始做最壞的打算。俞放這個人，平時越是嬉皮笑臉，接下來要說的事就越大。
俞放從轉椅上站起來，走到工作室門口，探頭往外左右看了看，然後把門關上，順手打開了工作室的防竊聽屏蔽——那是賀墨自己裝的軍用級電磁干擾器，能隔絕所有外部監聽設備。
這個動作本身讓賀墨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防竊聽屏蔽是他從第一作戰隊退役時帶回來的裝備，俞放以前來工作室玩從來沒碰過這個開關，他甚至不確定俞放知道怎麼操作。但俞放按開關的手法熟練得像。使用過很多次，粉毛腦袋在控制面板前歪了一下，手指精準地按在生物識別區上。
然後他轉身把通訊處夾克的拉鏈拉開，從內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加密全息投影器，放在賀墨的工作檯上，指尖在上面敲了敲，從終端里調出一組全息數據。
「這個——你看。」俞放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賀墨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正色，語速也壓回到正常水平。全息投影在工作檯上方展開，一排排被破譯的帝國軍文編碼以幽藍色的字體逐行呈現。俞放往前走了半步，手指指向全息投影中一段被紅色高亮標註的編碼段落，那些原本複雜的加密算法已經被情報通訊部層層剝離，露出了底層的核心文本。
「帝國計劃聯合噬界蟲族，在蝕骸星訓練一隊新型實驗體」俞放的手指在那些幽藍色的破譯文本上划過，每划過一個關鍵詞，對應的帝國軍文就會自動展開成完整的聯邦通用語譯文，「這批實驗體不是簡單的機甲和蟲族的基因拼接，而是直接用帝國的生物武器技術重塑蟲族的神經中樞，讓它們具備獨立戰術決策能力。實驗體代號蝕骸，計劃規模至少在師級。蝕骸星是帝國和噬界蟲族在爭議星域的秘密基地，防護嚴密，外圍有多層粒子護盾和反躍遷干擾裝置，普通艦隊根本靠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