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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賀老師我就借走了

  選拔賽在傍晚落下帷幕。穹頂場館的全息投影系統依次熄滅,六大賽區的機甲引擎逐一停機,那四面巨型淘汰大屏在滾動完最後一輪淘汰名單後,終於定格在了最終的統計數據上。

  本屆第一軍團新生選拔賽,報名學員一千五百六十人,最終通過三輪考核、綜合得分在六十分及以上的學員共計一千二百四十八人,選拔率80%。

  這個數字通過穹頂大屏向全館公布的那一刻,整個場館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去年選拔率是52%,砍掉將近一半。前年51%,大前年49%,往前數十年,這個數字一直在50%上下徘徊。而今年,僅僅去掉了五分之一。80%,這個數字在整個聯邦第一軍團新生選拔賽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比去年高出了整整整整28個百分點——去年的選拔率是52%,砍掉近一半,而今年僅僅去掉了五分之一。解說席上的陳鋒和林瑤已經激動得站了起來,聲音被淹沒在漫天的聲浪之中。。

  聯邦媒體聞訊而動。選拔賽結束後的出口通道被各大媒體的採訪車和全息攝像無人機圍得水泄不通,記者們舉著話筒在人群中穿梭,到處抓教官和學員採訪。校方和軍方的幾個領導在出口處被團團圍住,選拔賽前幾名的學員也被堵在牆角。而最大的目標——賀墨,在走出場館側門時被早已蹲守多時的記者們堵了個正著。

  十幾支錄音筆和全息採集器幾乎要戳到他面前,全息攝像無人機的鏡頭從各個角度對準了他。他被堵在出口通道的牆壁和人群之間,灰色的導師制服在鏡頭閃光燈下被映得忽明忽暗,身後退無可退,身側也沒有教官能幫他擋住。記者們爭先恐後地往前擠,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

  「賀墨導師!本屆選拔賽選拔率高達百分之八十,比去年高出了整整二十八個點,您對這個結果有什麼看法?」「您認為選拔率大幅提升的關鍵因素是什麼?是砧岩星集訓的效果嗎?還是學員素質本身就比往屆更高?」「十二名第一作戰隊退役機甲師組成的教官團隊是怎麼組建起來的?您是如何說服這些退役精銳出山的?」「有網友質疑您動用軍區資源為自己洗白,您有什麼回應嗎?」

  在這些連珠炮似的提問中,有一個聲音格外清晰,來自前排一個舉著聯邦教育頻道話筒的女記者:「賀墨導師,網上有人說您是叛徒,也有人說您是聯邦第一導師,您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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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墨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只是一個極簡單的手勢,但他那雙顏色淺淡的眼睛在鏡頭閃光燈下依舊是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躁動的記者群竟然真的安靜了幾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所有錄音設備里。

  「這次選拔率能夠提高是教官們和學生們共同努力的功勞。十二位教官從早操到熄燈全程陪同訓練,每一位都付出了巨大的心血。而這批學員——他們每天凌晨起床,深夜才休息,機甲實操摔倒了爬起來,故障了自己動手修,沒有一個人主動退出。是他們用自己的實力贏得了今天的成績。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功勞不在我。」

  他把所有的讚譽都推給了教官和學生,隻字沒有提自己。擠在最前排的一個記者還想追問「那砧岩星的審批權限您是怎麼拿到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的人群忽然安靜了。

  他沒有回答那個關於「叛徒」的問題。甚至沒有給出任何一個能讓媒體拿去寫標題的情緒反應。他對面前的記者們微微點了點頭,側身想從人群縫隙中穿過去,但記者們顯然沒有打算就此放過他。圍堵圈反而收得更緊了,又有好幾支話筒伸過來,一個記者差點把話筒戳到他下巴上,被旁邊的人擠了一下,胳膊肘撞到了他的肩膀。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騷動。圍在最外面的幾個記者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人群從外向內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

  陸川走了過來。他還穿著觀禮時那身黑色聯邦指揮官軍裝,肩章上的金色將星在補光燈的照射下閃著凜冽的光。軍帽帽檐在他眉骨上方投下一道利落的陰影,寸頭修得極短,下頜線條在軍裝立領的襯托下更顯冷峻。

  他走得不快不慢,軍靴踩在場館出口的硬質地磚上每一步都沉穩有力,那種在戰場上淬鍊出來的壓迫感讓最擅長堵人的記者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他先伸手擋開了那支差點戳到賀墨臉上的話筒,然後徑直走到賀墨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修長有力的手指穿過賀墨的指縫,扣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乾燥而溫熱,虎口帶著常年握操縱杆磨出的薄繭,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收攏時力道不重,卻沒有任何鬆開的餘地。

  賀墨的手指被握住的瞬間微微蜷了一下,然後安靜地伏在他掌心裡。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常年握武器磨出的薄繭,掌心乾燥而溫熱。他的手指和賀墨的手指交疊,一深一淺,一大一小,在補光燈的白光下形成鮮明的對比。

  全息無人機的補光燈在這一刻閃得此起彼伏,快門聲密集得像暴雨砸在合金板上。

  「結束了嗎?」陸川微微側身,軍裝袖口的金色袖扣擦過賀墨的手腕。他垂眼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嗓音帶著在觀禮席上坐了幾個小時後特有的微啞,音量只夠兩個人聽見,但旁邊離得最近的幾個記者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賀墨抬起眼睛看著他,那雙顏色淺淡的瞳孔在補光燈下依舊是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但眼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被突如其來的救援逗得有些無奈,「結束了。」

  陸川沒有再問第二句,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然後轉頭看向那些還舉著錄音筆和補光燈、但已經不敢再往前湊的記者,聲音依舊是那種不急不緩的沉穩調子,但這一次他微微提高了音量,確保所有人都能聽到:「我們還有事,賀老師我就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