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集訓將在砧岩星進行。所有人登飛行器，拿好裝備，準備出發。」
這下場館裡真的安靜了一瞬，隨即沸騰了。砧岩星，聯邦軍方專用的軍事訓練星球，只接納現役士兵、機甲學員、特種作戰隊和精神力適配者集訓，從不向未通過選拔的新生開放。往年的選拔培訓別說砧岩星了，連學院實訓場地的實彈靶場都要提前打報告審批，輪到新生時往往只剩下模擬艙里的虛擬訓練。而賀墨直接在集訓第二天就把一群剛入學的新生往砧岩星上扔。
消息傳到辦公樓時，戰地機甲維修與重構系的王教授正在辦公室里喝茶。他在這所學院教了大半輩子書，主持了整整九屆第一軍團選拔培訓，每一屆都是按部就班——理論課、模擬艙、戰術推演、結業考核。
他在終端上看到這條通知時，蹭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往後推得撞上了身後的文件櫃，發出咣的一聲悶響。他的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式的金屬框眼鏡，嘴角的法令紋深得能夾住一張紙，此刻那張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憤怒。
「胡鬧！胡鬧！簡直胡鬧！砧岩星？那是現役士兵才能進的地方！新生連機甲都沒摸過幾回，去砧岩星幹什麼？送死嗎？」他的手指戳在終端屏幕上，把那條通知反覆看了好幾遍，「他就是個Omega——有天賦，他以前立過戰功，但學院有學院的規矩，選拔培訓有選拔培訓的流程，不能由著他胡鬧！」他氣得在辦公桌和窗台之間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響，桌上的茶杯被他帶起的風震得微微晃動，窗外正好有一架軍用運輸飛行器從學院上空掠過，引擎的低沉轟鳴穿透了辦公室的隔音玻璃。
旁邊的同事從終端上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院長還沒回來呢，孫茂也被調查令，沒人能否決他，賀墨本來就是軍區的人。」
「軍區的人就能亂來？這是選拔培訓，不是實戰演習！往年哪個新生不是先在模擬艙里跑幾十個課時的基礎參數，再經過至少三輪安全評估，才有可能獲批進入實彈靶場？他帶新生選拔帶了十年，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幹。新生就該在訓練艙里慢慢磨基礎，不是被扔到砧岩星上摔跟頭！胡鬧！簡直是胡鬧！」但辦公室里沒有人回答他。窗外又一架飛行器掠過，這次是往砧岩星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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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賀墨已經帶著教官團隊和全體學員在前往砧岩星的軍用運輸飛行器上了。砧岩星位於聯邦中央星系外圍的軍事訓練星域，躍遷距離不長不短，正好夠這些新生們消化從「模擬艙訓練」到「真刀實槍」的心理落差。
飛行器內部是軍用標準運輸艙，兩排長條座椅貼著艙壁，每個座位上方的行李架里都整齊地塞著傘包和單兵戰術背包。空氣中瀰漫著新裝備特有的合成材料氣味，混著年輕學員們緊張時不由自主釋放的極淡信息素——Alpha的松木和金屬調，Omega的花果甜香，在密閉的運輸艙里微妙地交織在一起。
「全息模擬訓練可以讓你們在安全的環境裡熟悉機甲的基本操作和戰術配合，」賀墨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平穩而清晰，和昨天在穹頂場館裡訓話時用的語調一樣，「但模擬艙不會模擬死亡。你不會在模擬艙里聞到戰友機甲被擊中時燒焦的電線味，不會在模擬艙里踩到蟲族的屍骸，不會在模擬艙里用自己的手去堵一個正在往外噴冷卻液的管道裂口。但在這顆星球，你們在這裡摔的每一個跟頭，都會在將來的戰場上救你們的命。」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緊張的年輕面孔，在幾個緊緊攥著背包帶子、指節發白的學員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說道：「這次的培訓是封閉式訓練。我和教官們會陪大家一起共同生活訓練。接下來的幾天，你們會分成幾個隊伍執行戰術任務、操作真正的軍用機甲、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砧岩星的地表訓練場可以一鍵切換荒漠戈壁、破碎隕石峽谷、熔岩灘、寒冰谷地、密林仿生帶、低重力碎石平原等多種地貌環境，每一種都對應著聯邦邊境真實存在的戰場環境。你們的對手可能是模擬蟲族，也可能是彼此——在對抗訓練中被打趴下，總比在前線被蟲族咬掉腦袋強。」
「所以今天第一課——空降著陸。傘包已提前配發，降落姿勢昨天理論課講過，有問題現在問。」
「那個……賀老師，」他停下腳步，側頭看向發問的學員——一個坐在第三排的Alpha男生，手裡攥著安全帶，指節泛白，「必須跳嗎？」
「可以不跳。」賀墨回答。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但下一句話讓整個學員艙的溫度驟降了半度，「作戰的時候，等蟲族將飛行器擊落就可以了。」
他把護目鏡拉下來，轉身走向艙門。
艙門在氣壓差的作用下向外彈開，砧岩星特有的乾燥而熾熱的空氣裹挾著沙塵湧進來，把他束起的發尾吹得獵獵作響。
六名教官跟在他身後，全部拉下護目鏡，檢查完畢身上的傘包和裝備。
賀墨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然後縱身一躍。灰色訓練服的身影被暗紅色的天空吞沒。
教官們跟在賀墨身後，一個接一個躍入雲層，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猶豫——能被他選來當教官的人，每一個都是他親自從第一作戰隊退役機甲師名單里挑出來的。
學員們趴在舷窗邊，看著賀墨和教官們的降落傘在低空依次打開。然後第一個小組咬了咬牙站起來，走向艙門。一個、兩個、三個——學員們像下餃子一樣從艙門跳下去，有人緊閉著眼睛尖叫著一頭栽下去，有人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才穩住姿勢，還有人大喊「我忘記錄了——」然後被風聲吞沒了後半句話。剩下六名教官在艙門口斷後，最後一名教官躍出艙門前回頭檢查了一遍艙內，確認沒有遺漏任何學員，然後縱身躍入雲層。